前幾日連日陰雨,今天是難得的雨後初晴,晚風裡還帶著一點水汽和濕潤土壤的氣息。許願把頭髮高高挽起扎了一個團——額頭有細碎的絨發。二人同時感受著輕拂的晚風, 林醫生隱約嗅得到許願頭髮的香味兒。
「咱們不遛了,回家。」
林一山扯著許願的手就轉身,欲往回走。
許願顯然跟不上他的節奏, 做出了與他對抗的拔河姿勢。
許願的這張臉真的稱不上精緻,大學畢業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他都只用一點保濕的乳液,各種化妝技巧一概不懂。換了這一份工作, 很多工作場合需要化上淡妝,一來補足精神、提升自信。二來也是對同事和合作者的尊重。
此刻許願真的用上勁兒跟林一山僵持著,額頭的皮膚泛著光澤, 由於用力雙頰繃得緊,但是眉眼還是一副平和、順從的樣子,眼波流轉之間,流露著一分對熟悉的人才有的戲虐。
林一山想,這個配比的眼神,他是花了多長時間、多少精力才看到的?為什麼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一個女人,到了他的手上,就這麼難搞。
是了,在他認識許願之前,看到的照片裡的女孩,可不就是這樣一副難搞的眼神:無知無畏的堅毅,有情有義的勇敢。
想及此處,林一山腦子裡一團亂。許願於他的意義,並非源於初相遇,相反,倒是再相遇才算作相識,這些事實和情緒,一時半刻說不清楚。二人越是糾纏不清,他越無從提起。這次,如果不是憑空冒出個姚雪峰,他也不會急於揭開底牌。
雖然這底牌,於他而言是保留招術,於許願而言,還可能如卵擊石。
他尚摸不清許願的脾氣,但許願有一點,他是早有領教,就是老僧入定一般:不動口、不動心。
於是,他還準備了另一個劇情。
「你不想現在回去嗎?好,那我們晚點再回。」這話聽在許願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晚點做也行,反正有的是時間。」
嘴上調侃著,林一山的心裡,卻有百轉千回,滄海桑田之感。話在嘴邊轉了幾轉,又被他囫圇咽了下去。
前情往事只屬於他一人,現在說出來就是貼臉發言,玩過殺人遊戲的人都知道,貼臉發言是犯規的。
還有一個想法,如一顆秤砣定在林一山的心裡。那就是從自己進入許願視線的那一天起,到此時此刻,發生的種種,在他看來足夠讓彼此作出決定——對足夠讓許願作出決定。
還有,林一山突然意識到,許願是漂亮的。當年許願在徐總的公司里上班,他一直覺得她眼熟。印象中,她總是站在人群的外圍,穿印象模糊的衣服,梳印象模糊的髮型,只有眼神,似乎在哪裡見過,又不甚明晰。
有一次,他上班差點兒遲到,踩著點兒跑進公司大門,手裡抓著一個雞蛋餅,髮絲飛揚,虎虎生風。那一天,林一山坐在二樓會議室的窗前,等待會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