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山雙肘支在膝上,低著頭,雙手順了順自己額頂的頭髮,悶聲說:「你還不如一直怪我。」
許願看著他,忽然有點不忍心。
「那位京劇名家怎麼回答你?」林一山無法預測答案,破罐子破摔的語氣。
許願平復了心情,看著他遲遲沒開口。
兩人這一晚走了很遠的路,此刻許願的腳底板有電流通過,酥酥麻麻。王玉芙王老闆的話她爛熟於心,說了這麼多話,這句話才是她今晚想告訴林一山的,她的心跡,她對他的——表白。
「她沒有下面回答我。」許願說著,緩步走向林一山,在長椅上坐下。
林一山泄氣一般,使勁呼一口氣,腮幫子起來,又癟下去。
許願接著說:「她告訴我,別辜負了好時光,也別辜負了好人。」
二人俱是沉默。
高層住宅,萬家燈火。夜色薰染,長椅上的兩個人,便如蠟像一般。
過了幾分鐘,許願意識到,自己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住,林一山的手指節突出,因為瘦,指節與手指根部呈現凹陷的弧度。此刻,這隻手的主人,卸去職場的天賦與才情,褪掉情場的偽裝與傲慢,默默地消化許願剛才說的話。
別辜負了好時光——是了,白溪的散慢度日,都是因為彼此。
別辜負了好人——林一山一早就認定了許願這個好人,但是她一直不知道。
終於等到這麼一天,許願放下了自己的罪惡感,也不再追求林一山的罪惡,開始思考辜負了什麼。
林一山打破沉默,站了起來。他的右手插在褲兜里,兜里有他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四四方方的包裝,此刻被他緊緊地攥著,稜角硌得手心生疼。
「我是好人嗎?」
許願卸下積壓於心的重擔,加上又了這麼遠的路,沉默時就覺得身重體乏。
她覺得圓滿了,她終於勇敢一次,主動表明心跡,向一個追隨者眾的男人。
她終於開口表達了、積極爭取了,主動靠近了自己喜歡的人。
這在她前三十年的人生里,都沒有過。她一向是木訥的、被動的、內斂的、沉默的。
她覺得跟自己打了一場硬仗,此刻疲憊不堪。她覺得談話該結束了,林一山什麼反應,他完全不關心。所以林一山的問題,她壓根兒就無力回答。
「我是被辜負的好人嗎?」見許願脫線,他加大音量:「說話啊!你今天好不容易說人話了,接著說啊!」許願仍是坐著,呆呆地看著他。「你說完了是嗎?那該我說了。」
「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