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仆役哪里肯信,面前的人衣衫上尽是泥水,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堂堂刑部尚书怎么可能这般狼狈,出个门连个轿子都不乘的。
其中那个又高又瘦的便道:“我们也不是那难相与之人,客人你要借地方躲雨就直说,犯不着冒充刑部尚书。”
景送魂皱皱眉:“再下的确便是刑部尚书,劳烦两位通报一下。”
另一个脸色黑红的仆役听罢,笑道:“客人你还真是有意思……不过你若要冒充,也不该冒充这位大人……”说到一半却住了嘴,瘦高个听了这话,便来了精神,脸色黑红的却不再往下说,只是笑得一脸神秘,瘦高个便闹腾起来,撺掇着要他赶快说。
景送魂眉头皱得愈发紧,正要再说什么,大门却忽然洞开,走出一人来:“你们在闹什么,大人的客人来了没有?”
那两个仆役一听这个声音便立刻安静下来,瘦高个忙恭谨地回道:“大人的客人还未到。”
景送魂是识得这个人的,便开口:“常叔。”
那个被唤作常叔的,原本并未注意到那个狼狈的年轻人,此时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他,待看清了,颇有些诧异的道:“景大人?”
景送魂苦笑:“正是。”说罢便再也受不住,昏晕了下,常叔赶忙将他扶住,又向那几个仆役骂道:“你们傻站着做什么,快去通报大人,客人已经到了……还有别忘了叫大夫。”
脸色黑红的被吓得魂不附体,哪敢再待,赶忙进了内院去禀报。瘦高个便跟在后面撑着伞,心里直打鼓,这下算是得罪大人物了,不禁担心起自己的身家性命来。
他哪里知道,景尚书自始至终都未有分毫在意。
等到景送魂收拾好进到大厅时,何禹弗早已等在那里了,脸色阴沉如外间的天气。
景送魂上前,依礼拜见:“下官景送魂参见丞相大人。”
何禹弗原本有着满腹的怒火,但看到灯底景送魂苍白的脸色时,却不忍心斥责他,只是冷冷招呼道:“景尚书来啦,免礼吧……坐。”
景送魂看何禹弗的脸色,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却确认了,心里忐忑,却还是恭谨地再拜,道:“谢丞相大人了。”
何禹弗微微颔首,等到景送魂坐定了,才就着端了许久的茶盏,抿了口茶,却发现早就凉了,便放下茶盏,对景送魂道:“咱们有许久没有聚过了罢?”
景送魂点头,何禹弗也算自己的恩师,但因政见不合,两人来往的便少了些,但不知他说这些作甚。
何禹弗见景送魂点头,便淡淡道:“景大人恐怕早就忘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了罢。”
景送魂听了这话,忙道:“下官怎会,不过是顾念着大人事务繁忙,不好去打搅而已。”
何禹弗笑道:“是么,老夫怎么觉得是景大人贵人事忙,只顾着辅佐陛下……”
景送魂心里“咯噔”一下,却装作未听出弦外之音,只是道:“辅佐陛下乃我辈的职责所在。”
何禹弗听了这话,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上来:“辅佐,好一个辅佐……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们这届举子说过的话?”
景送魂低头:“自然是记得的,大人告诫我们,既已入仕途,便一定要以陛下为天,不可作出有伤社稷之事。”
何禹弗冷哼:“原来你还记得……”
景送魂依旧低着头:“学生自然是不敢忘的……这些年来,学生一刻也未忘记恩师的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