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晚照却听出话中深意。
所以当年的事,他其实一直都心怀愧疚吧——即便他自己不承认。
在他离去前,江晚照及时喊住他:「赵之寒,你会跟他们一起欺负我吗?」
他沉默了下,没立刻回答。「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说我就信。」
「……不会。」而后,拉开门把,头也不回地离去。
「好。」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我信你一次。」
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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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河,依然潺潺流动,而他的仍像死海,日复一日,死寂无声,没有生物能存活。
在那之后,约莫过了一个多月,江晚照回医院做检查,从院长室出来后遇到他。
这段时间,从吕丰年口中,打探到不少关于他的事。
他说,这孩子其实也是可怜,说穿了还不都是大人造的孽,小孩何辜?
但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哪能如此理智?没有一个深爱丈夫的女人,能容忍丈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还得寸进尺,将孩子塞给她,要她认。
静玢不甘心,埋怨这孩子,冷待他。
当年,喊来还有几分童稚的一声「舅舅」,随着岁月,渐渐只剩下三分讽味、七分虚假的空泛形式,一如他人格的转变。
赵恭这老混蛋根本不会养孩子,长在那种没有人味的地方,不是逼疯自己,就是把自己变成同类,而他成了后者,抽空自己,然后一日日麻木,在人生丛林里,迷失。
有一回,他突然说:我就是个神经病,现在不是,早晚也会是。
不知为何,乍听之下,竟有几分不舍,头一回惊觉到自己的残忍。
只是一点点温情,他们却谁也没有给,他不是没有伸出过手,可是没有人握住,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他们把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孩子,逼到觉得自己早晚会精神失常。
他从十五岁就开始看精神科。
吕丰年不止一次告诉他:「你没有病,你很正常。」
但他还是来,不靠药物,他没有办法睡。
领完药,他们在医院大厅相遇。
江晚照瞄了瞄他手中的药包。「你今天回诊?」
赵之寒漫应了声,举步欲走。
「不上楼跟舅舅打声招呼?」
「不用。」没那个情分,装模作样给谁看?
江晚照快步追上他。「可是他刚刚才问到你——」
他停步,她在后头险些撞上他,踉跄地退了两步,才接续道:「我跟他说我没遇到你,不太清楚。你要不要自己上去跟他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