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急如焚,观注着杜纤云的一举一动,仿佛他掌握着上官黎的“生杀予夺”。上官黎“嗬嗬”地傻笑,偶尔神质微微清晰,会转动双眸望向左右。对此情形,杜纤云疑窦丛生,他着摸不透英俊倜傥的上官黎为何造成今日状况?站在一旁的梁婉容焦虑不安,催促道:“杜医生,劳烦你再给他好好看看,他究竟怎么回事?”我说:“是啊杜医生,他一定是因梦鹂之死,才变成这副模样。老天爷不能这样对待他,太不公平了。”杜纤云紧蹙眉头,一片阴霾萦绕在他心里。面对上官黎奇异的病情,他有心而无力。
杜纤云背负双手,伫立幽暗的廊上,望着医务大夫和实习护士纷纷离开,只留下空落落的一幢医院大楼。镇医院条件落后,根本不具备进一步诊断上官黎病情的水平。为了不延误病情,必须赶往省城的大医院进行治疗。杜纤云忽尔转过身,走近上官黎:“不要怕!我会想办法帮助你。”杜纤云坐回桌旁,在稿纸上写下一个地址。接着,将纸条递给梁婉容。“夫人,这是省城一家大型精神类医院的一位专科大夫。他是我的好友,也许他能帮助你们。”梁婉容无耐地接住纸条,再难掩饰作为一位母亲未尽到看管责任的愧疚和懊悔之色。她悲怆、怨怼、自责,所有伤心不悦一股恼地涌上心窝。梁婉容抱住上官黎微微颤抖的身体,大声哭诉:“全是上官家宽松的家风怡害了你。让你变成这副模样。儿子,你一定不会有事。我和你爸带你去省城最好的医院,肯定会把你医治好。”梁婉容在哭泣,我在哭泣,喻宥凡在身旁跟着哽咽:“夫人,不要哭了!还是快点带上官黎去看病吧。”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梁婉容直起身,吩咐我们掺扶上官黎往医院外走。
风雨如磬,一日三惊。寂静的香墅岭因上官黎的返回而紧张和哗然。毓秀楼大客厅里,一时间涌入众人。上官黎脸色苍白坐在沙发上。桌上一只青瓷美人觚,里面插着几枝欺香吐艳的红海棠,如胭脂点点。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焚着香,丝丝如袅飘满客厅。上官仁望见上官黎,顿时瘫软地蜷坐进一张椅子里。我、葆君、喻宥凡、以及王瑞贺和王润叶依势而待,大家皆一脸愁云。这当中,王润叶一身塔拉丹湖绿薄纱裙,头发盘了一个髻,髻中斜插一根黄杨木垂银流苏珠的簪子,活像一尊木偶。折腾了一个下午,毓秀楼里,大家茶饭未进,玉凤盛上来四碟小菜,分别是鸡髓笋、莼菜羹、荔浦芋头,同一碟福建肉松,并一碟点心玫瑰酱,白粥滚热冒着雪白热气。玉凤说:“先生、夫人,你们先添口饭食,一直煎熬着,把人累瘫了。”葆君将菜碟搁到桌上,摆好碗筷,闷声闷气地说:“忙忙碌碌的,大家都不知道饥渴了吗?尤其黎哥,肯定饿着呢。”上官仁心里一万个不高兴,上官黎离家出走不说,时至今日,变得痴痴呆呆,无论如何已使人哭笑不得。上官仁许久地抬起目光,凝望窗外夜色遮目,打定主意第二天立刻带上官黎赶往省城。客厅伫立的人,先后告辞离去。只留下我和葆君两姐妹。上官仁道:“好吧,淑茵你们也坐着一起吃。”我和葆君将上官黎扶坐过来,我给他沏了杯茶,他素来有饭前喝茶的习惯。“黎哥,无论怎样,饭还是要吃。来,先喝口茶。”我将茶杯放在他唇边,他一仰头,居然喝了几口茶。我又在他的碟盘里盛了些菜。“来,吃荔浦芋头,你最爱吃的。”我帮他夹住菜,慢慢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