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传来“嘭嘭嘭”地敲门声。我双耳竖立,听见房间外有人剧烈地敲门。“稍等一下。”我放下报纸,走近前打开了门。“啊……”我一声尖叫险些晕倒。原来,房外敲门的,是白天在院外衣衫不整、裸赤双脚的高中女孩。“你,你要干什么?”女孩披垂长发,穿着一件灰不溜秋手工编制的毛衣,像一具僵尸,邋遢地直直立着。还未听见女孩回话,隔房走出一位瘦骨嶙峋、头发花白的老妇。“孩子,快跟我走,不能站在人家门前。”老妇人拽住女孩的手,想要将她拽回病房。“不嘛,不要拉住我。”那女孩一甩手,挣脱了老妇人。老妇人见她拉不回女孩,便匆匆走向护士值班室唤来两人。
女孩被架掖进病房,但我已满身冷汗,我默默地伫立房间里,身体一个劲地哆嗦。“你怎么了嘛?”忽然,我听见上官黎问我。这一声问候简直使我措手不及。“我,我没事儿。”我回转身,发现上官黎那悠远而迷离的眼神正望向我。紧随而来的是,在他的脸庞上浮出一种痛苦黠异的表情,他板着指头,微垂着头,一个人难过地望向地面。
光阴如梭,岁未年初之际,我每天伺候着上官黎。然而,我的心里漪动着一波忧郁伤感之澜。去年,我因种种原因,最后放弃了回承德老家过团圆年的机会。今年,一年将尽,却捱着一大堆事情。最主要的是,我和葆君通了电话,葆君说,有两位日本游客,出高价寻求江南珍品刺绣。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回老家。
一日,微薄的天空垂下一丝丝毛茸茸的雨夹雪,轻悄地落在窗棂上,轻悄地敷在冬柏树上。人们穿着时髦的防寒衣裳,脖颈里绕着柔软俏丽的围巾。我知道,这一天上官仁要来医院,接我和上官黎回香墅岭过新年。我觉得病房里空气窒闷,于是打开了窗户。凉风一阵阵吹拂,空气眨眼间清凉。关上窗户,我漫不经心地整理着上官黎的衣裳、生活用具等等。哦,差点忘记给上官黎买早点了。我裹紧一件蕉叶色獭兔绒四方形大氅,在脸颊上戴着一个口罩,挽住略微松散的发鬏,一手攥着钱,一手扶楼梯,来到院门口。而在院门口,戴毡帽的汉子一眼认出了我:“漂亮的淑茵姑娘,今天怎么戴了一个口罩?”我面露笑容地走近他,取下口罩。我由衷一笑,把攥着的钱递给汉子。汉子道:“哦,我知道——要过年了,对吗?或者是要回家过年。”我眉目含笑,使劲点了点头:“也许今天先生要来,我和病人回山庄过年。”汉子笑道:“过完年还会回来吗?嗨,城里人都这样,做事较劲。”他一面说着,一面麻利地将两份早点塞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