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茫茫夜色中飞奔,一直跑到了村头白杨树下,伫立皎洁的月光里。苗喜妹瑟瑟地说:“现在怎么办?他……一定死了。”徐大娘惊得魂飞魄散,好心劝导:“杀人偿命,你好糊涂啊。现在……可怎么办?唯一的办法……不行,你不能牵连我……否则我们会没命的。”她的声调充满一种可怕的高亢,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胆怯,总之,她不能把持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顿了一会儿,又道:“对了,去找村长,他一定有办法,快……去给他自首。”苗喜妹一听说要自首,畏惧地朝她瞪大了眼:“不,我不能自首。我一定会被判刑……也许我要做死牢……我不能……”徐大娘拉住她的手,狠断心肠地说:“你还在想啥?事到如今,随我走,让村长解决问题。”苗喜妹望着昔日最要好的朋友,六神无主,万念俱灭,一脸颓丧,嗫嚅地说:“也许他还没死。我……我悔恨自己呀。”徐大娘鄙夷地哼了一声,万分心痛地说:“现在说啥也晚了。万一……他死了,你就只能替他背黑锅吃牢饭了……听我说,要不然你再回去瞧瞧他是否活着?”苗喜妹微微一闭眼眸,一狠心点了点头:“我听你的。”这样,两人像着了魔,蹑手蹑脚地返回了那片破房舍。
月光惨淡地照在篱落院里,白花花的石墩子,白花花的月光。院墙车辕上栓着一头驴正“噢、噢”地叫。她们像做贼之人,慢慢穿过月色进入屋里。徐大娘探了一眼,看见哑巴躺在炕上。你推我搡,两人一点点靠近。等到了炕边,徐大娘用手探了探哑巴:“哑巴……哑巴,”她连叫两声。半晌,哑巴蓦然哼了一声,一扭脖子气绝身亡。“嗳哟……”徐大娘一拍大腿,牵住苗喜妹的手,两人直奔村长家。一面跑,苗喜妹问:“你确定他死了吗?”徐大娘“嗯”了声:“死了。肯定的。”苗喜妹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这下了结了,我换得个清静。”随在徐大娘身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一搠一搠的,三两分钟,便跑到村长家。
徐大娘叩响村长家的大门:“村……村长快开门。”她的全身像海棉糖,早无筋骨了,似乎有阵风也能将她吹倒。村长听见有人敲门,赶忙出来询问:“我说你这是咋了,大呼小叫的。”打开门,徐大娘和苗喜妹两人面白如瓷,正哆嗦发抖,“这是咋了?”他问。徐大娘拉住村长的手膀,低声道:“杀,苗翠花杀人了。”村长以为听错了,或是两人在唬弄笑话,只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傻笑啥哩?”徐大娘将苗喜妹往前一推,用眼色一瞟,道:“你自己瞧,人已经……死了。”村长骇然一惊,再一看,苗喜妹披头散发,全身染透鲜血,目光呆呆地望自己,心里登时一怔,当即相信了。“你怎么杀人哩?”他颤声问,“杀的谁?”徐大娘还未开口说话,苗喜妹呜咽地哭泣开了。徐大娘说:“杀的是哑巴。”村长一愣,但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立刻带她们进了自己家:“走,先进家再说。”进了村长家,苗喜妹泣不成声。徐大娘将看见的情况禀报给了村长。村长听后,慎重考虑再三,最后决定报案,让苗喜妹自首。“村长,”苗喜妹“扑通”一声,跪倒在村长面前,“苗翠花有一个女儿,这个你是知道的,我走后只怕女儿受牵累,我肯求村长,”她大声哭道,“女儿是我的唯一,如果我进去了,日后三年半载,望村长照应。”村长望望命运多舛的苗喜妹,心里一软,赶忙将她扶起来:“你别怕,那该千刀杀的畜生,我会向警察说明你的情况,会给你作担保,让你少受些牢狱之罪。”徐大娘对苗喜妹说:“你就放心走吧,村长对俺们好,会照顾你的,我也会帮你打点。”苗喜妹听后慨叹不已,含泪再三道谢。村长苦大愁深地道:“苗翠花啊……你好糊涂……咋就把他杀了。”苗喜妹呜咽着,内心翻江倒海般地难受。苗喜妹说:“村长,这事迟早要解决,不是一天两天。那哑巴不通人性,我也毫无办法了,这事让俺村风言风语的,我……实在没脸见乡亲。”坐在一旁的村长媳妇,安哄好两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女人纵然愚蠢到杀人,往日里却是由村长罩应。村长媳妇哀叹地说:“人善被人欺,这是你的命啊。”徐大娘见苗喜妹泪流不止,安慰道:“事已如此,你别难过了,一切会由国家作主。”村长和媳妇搀扶起苗喜妹,给她盛了盆水,换了衣裳,梳洗一番。苗喜妹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有不甘,哭诉道:“这个事情,村长一定要给我做主,我苗翠花死不甘心啊。”村长道:“苗翠花你放心。你家大大小小的事,既是全村的事,也是我的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让你减刑。”徐大娘见苗喜妹哭天抹泪,说道:“你再想想,还有啥事交待的,我们给你办了。”村长媳妇也道:“家里的财物,你都说出来,让我们帮你。”提醒之后,苗喜妹猛然回神,一把握住村长的手,遂道:“我家炕毡下,压着五千块钱,村长啊,劳烦你差人取来,送给我闺女。家里的猪、羊和三只狗崽,全都送给我闺女。”思顿一会儿,又道:“我家那三亩五分地,由村长作主给处理了。我看一时半会我是出不来的。村长……”她哽咽着,一时如鲠在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