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溟昏暗,一条幽静狭长的巷道深处,一个脸色蜡黄的男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被两个大男孩挡住退路,硬生生按倒在泥淖地上。早上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存留一汪水泊。几只羽毛凌乱的鸭子在脏水里呷呷地叫。浑浊的雨水像一团水墨画还能看清天空上白云的影子。男孩不是别人,正是香墅岭雁归楼的癞头鼋。原本,中午放学,他径直奔回山庄,不料,刚走近巷口,让人给劫持住了。两个高出他一大截个子的男孩,是从学校辍学的高年级同学,也是这片出了名的地痞恶棍。他们盯上癞头鼋好几天了。只是到今天,才决意给癞头鼋点颜色。他们挡住癞头鼋去路,紧接着是一顿毒打。小小的癞头鼋屁股上被桑树枝抽打得灼痛难挨。他跌倒地上,想要告饶,还将身上仅有的六毛钱上缴了出来。可没曾想到,两个大男孩提出了苛责条件,那就是让癞头鼋进商场超市做扒手。对于这个无耻条件,起先癞头鼋死活不依,又是磕头,又是下跪。
大男孩望着辱蔑地笑了笑,对跪在地上的癞头鼋说:“你只消乖乖照我们的意思办,事成我们会奖赏你。”癞头鼋不停地搓揉膝盖,咧嘴微抽,嘤嘤求告:“我不能行窃,这样做山庄会开除我。”大男孩哼了声,气势咄咄地吼叫:“闭嘴!再哭就割你的舌头,剜你的眼,镟你的鼻子。”癞头鼋吓得颤瑟不已,眼眶滚着泪珠,额上冒着汗水,可怜巴巴地望着:“大哥,放了我……”但央求而来的是更密集的枝条抽打。癞头鼋心想:与其被他们活活打死,倒不如先痛快地答应,好死不如赖活。无法抵抗剧烈的疼痛,他心下一横,服从了两个大哥。接着,癞头鼋在他们步步紧随和狭持威胁之下,窜入大型超市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了他的行窃活动。他把每回窃出来的物品,都悉数奉送给大哥。一天下来,行窃价值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可乐饮料、面包烟酒几乎偷了个遍。他也考虑逃出大哥的魔掌,逃回香墅岭,谁知,他被两双像雷达一样的眼睛牢牢盯着,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一日,癞头鼋在两个大哥唆使之下,溜进了芙蓉镇一家踩好点、颇具规模的大超市里。夜晚逛超市的人稀零稀落,偶尔走出几个人。癞头鼋看见营业长懒靠歪倚,目光飘闪不定。癞头鼋在超市货架下,思谋半天,将两条哈德门香烟卷入衣襟下。癞头鼋踮着脚步,小心翼翼,装腔作势地刚要迈步门外。蓦然,传来营业长浑亮的吼叫:“站下!”癞头鼋一怔,慌乱之中,两条香烟不慎露出衣襟外,掉落地上。营业长一看,他的判断十分准确,面前蹑手蹑手之人,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扒手。他脸一沉,眉毛斜凝,上前一步,拧住癞头鼋的耳朵:“好你个小兔崽子,居然偷到老子的眼皮底下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癞头鼋被拉出超市,晾在过往的街道旁。癞头鼋吓得七魂六魄尽数散去,两腿打颤,眼冒金花,嘴角痉挛,心里像小鹿怦怦乱跳。“快说,谁让你进来偷东西的?”癞头鼋心神俱抖,顾不上望一眼营业长,还在四下搜寻两个大哥。过往路人一看超市抓住扒手,立时涌上前。众人一望,营业长是个体态健硕的壮汉,手中正像拎小鸡一样擒住一个十岁左右的光葫芦头。见癞头鼋一声不吭,营业长暴跳如雷,大吼道:“小兔崽子!快说,家长是谁?家住哪儿?在我的超市偷过几回了?”话音未落,“啪”一巴掌,势大力沉地搧在癞头鼋的脸上。刹那,癞头鼋半张脸蛋红肿起来。围观人中,有人唏唏唬唬住阵,纵容营业长严加惩处小扒手。而癞头鼋抵挡不住折磨,一手捂脸,“哇”一声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