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韫欢向香墅岭走来,双手揣进裤兜里,嘴里叼一根香烟,悠闲之极。四面湖光山色,一林鸟语暄哗。待走近山庄黄桷树下,见一群工友圪蹴在青花瓷石墩上,谈兴揣飞。韫欢走近众人,随声问道:“兄弟们,王副厂长找我,你们估计有什么重要事吗?”一个男工友望着韫欢,笑道:“兴许王副厂长嘉奖你呢,前日,你不是拾了一块高档名表,上缴他了吗?”哈哈。女工秦嗣嗣卟出一口瓜籽皮,露出粉红内衣,一脸不屑,笑道:“韫大帅哥,你还蒙在鼓里呢,没听说纺织厂空缺个领导岗位。”韫欢一听,眸里闪亮。而众位工友正嬉皮笑脸地议论最佳接任者,他们依次列举了几个名字。而在这些名字当中,包括姒丹翚和韫欢。沙棘花笑道:“韫欢哥,听见没有,你也是热门人选呢,大家知道你与上官黎的关系,这一回你有盼头了。”韫欢压根不知道此事,一听众人玄说,竟喜不自胜。他靠在黄桷树下,一抬手,扯住一根葱郁枝条,揪下片片绿叶。众位工友当中,姒丹翚正同一位刺绣女工切磋绣技。尕娃子倚坐石阑上,不停地咳嗓子、擤鼻子,好像患了严重感冒一样。韫欢看了看,赶紧四处寻找王瑞贺。
韫欢刚从兰蕙丛间走向牡丹亭畔,恰好王瑞贺向他招手。等来到王瑞贺身边,王瑞贺二话不说,带他前往毓秀楼。
韫欢一时纳闷,暗自揣测情况。心想,王瑞贺带自己进毓秀楼究竟何事?难道真要安排工作?倘若是,那岂不是天上掉馅饼了。总之,他心里乱七八糟。等两人步入毓秀楼,上官仁拿着一支铜镏金木柄烟斗,从书斋缓步踱出来。韫欢机警地正视一眼,上官仁模样洒脱,像是一尊主宰万物之神,挥袖翩翩。“喔,瑞贺来了?”上官仁望望两人,然后指示他们坐在餐桌橡皮椅子上。韫欢微有怯意,眼前长辈,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是完美无瑕的。而王瑞贺想:上官先生肯定还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否则,不会将自己和韫欢都招唤前来。果不其然,上官仁唤玉凤给二人各沏了杯香茶后,絮絮说道:“纺织厂由于单卉之事,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正所谓众怒难犯,她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如今,纺织厂空缺的采购部职位,还一直没有合适的接替人选。最近,我经过慎思明查,想把这个岗位添补上,不知道你意下如何?”王瑞贺一拧眉毛,暗自咂舌,紧悬的一颗心,随之落地。他双目灼灼灿若星河,尤其两道浓眉,将他内心深处深掩的谋、略、诡、智,尽数抖露在明目之上。他静坐在侧,两手轻旋杯壁,上身一件湖绿色条纹格子衫,罩在匀称健美的身体上,一眼看去,他兼具铁汉和文儒的双重气质。未及多想,王瑞贺回道:“此职位是需要有人接替,先生之意,我自然明白,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甄选合适人选,是明智之举。”上官仁一听,嘴角勾出一丝弧形微笑。他拿出一个白色纸柬,上面用楷书工整地书写了三个后选人名字。递给王瑞贺,慨叹一声:“我筛选了三个人,你从中挑选一个,看谁最合适这个岗位。”王瑞贺拿住纸柬一瞧,上面的人名,也都是他心目里所预料的。但,细细一瞧,其中一人名字,居然是韫欢。这让他颇感意外。王瑞贺呷了一口茶,已知道上官仁让他唤来韫欢的意图,遂徐徐道:“先生明查秋毫,一向能摒弃陈旧,不拘一格任贤纳仕。据我观察,三人当中,有一人出任将比较合适。”上官仁两手交握,两撇灰白胡子像老鼠的触须,一抖一驰。眸光一亮,警觉地问:“快说,此人是谁?”王瑞贺弹了弹烟灰,指尖紧紧拈住快要燃至烟蒂的香烟,噗一声,用嘴吹了口。“姒丹翚!”他答道。上官仁笑道:“姒姑娘人品倒不错,文化程度又怎样?”王瑞贺望着上官仁,信誓旦旦地回道:“上过高中,瞒有眼力。”上官仁听后,五个指头不由自主地敲击桌面,凝沉半晌,突然一抬头,对韫欢说:“你把姒丹翚找来。”韫欢领命,一个人走出毓秀楼,直奔竹茅楼。一面走,旦望见:千株茱萸绿压压,万株篁竹翠幽幽。兰蕙扑鼻香纷纷,芍药妖媚悠颤颤。韫欢径直绕过藕香榭,看见近处一架千秋随风轻摇,牡丹倚阑,海棠飘香。还未走近竹茅楼,上官黎在一群女工拥拥扯扯间从回廊上走来。韫欢站定脚步,等他们到自己身边,张口问:“有谁看见姒丹翚了?”话音一落,一个女工跳出来。旦见女工:一身挑绡绸丝轻裳,乌发鬈短,长眼,秃鼻,招风耳,一张大唇宛如□□嘴,一说话露出两颗黄黏黏的门牙。女工道:“我说蕴大帅哥,怎么不找史钗,找起姒姐姐了。”韫欢心里紧张,随意蔑视地望了一眼。不料,这一眼恰让女工秦嗣嗣看真切了。“你怎么又瞪人呢?哼,天王老子不敢招忍你,一个小妹也得罪你了不成?”女工们见秦嗣嗣斥贬他,全都喋喋不休地责怨。一旁上官黎见状,替昔日好友韫欢开脱,温言道:“大家闭嘴!谁也不许吵。仅一句错话,何足挂齿?”众女工唾沫乱飞,脸孔泛红,争辩一通,方静声不语。上官黎再道:“芝麻大的屁事也当真,犯得着吗?韫欢,你说有什么事?”韫欢鼓着腮帮子,垂头丧气道:“上官先生在找她呢,谈正事。”上官黎回头问女工:“姒丹翚现在哪儿?”一个胖女工鼻子“哼”哧一声,一手指去,道:“瞧,那不是在荷塘畔吗?”韫欢一望,确实发现了姒丹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