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说,柜台桌椅虽然旧了,漆掉得基本没有,但该有的物件都有。
柜台后面挂着一排木牌,清清楚楚地写了馒头、面条、热水、酒的价钱。
这家客栈似乎也不供应别的。
屋子是十个铜板一天,里面没有被褥,不过这天热,没妨碍的。能遮风有张床睡,不用摸黑赶路,没啥不好。店家娘子嘻嘻笑着,她要价确实不高,可也不低,如果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木板床,也就比柴房好一点。
行脚商人要了一碗热汤面,又要热水,筛过的热酒。
客栈里的伙计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刀疤,看着就凶狠。
老妪不敢乱看,她拽紧孙儿,跟着孟戚二人后面,付了钱币就往屋子那边走去。
伙计拿着油灯在前面领路,出乎墨鲤意料的是,这人长得不像好人,干活十分细心,看他们这行人老的老小的小,还特意把灯举高了,绕过两处开裂下陷的小坑,最后也没说话,只是一指相邻的两扇房门。
是练家子。孟戚说。
外门功夫。墨鲤看得更明白。
店家娘子也不普通。
荒郊野地,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伙计,一个半老徐娘的店家娘子不是让人想到黑店,就是妖怪。
当然,妖怪是没有的,至于黑店
墨鲤没有闻到任何血腥气,店里没有,伙计身上也没有。
这就是一家破败不堪,充斥着腐朽与霉味的客栈。
隔音很差,即使关上房门,也能听到行脚商人一边喝酒一边与店家娘子调笑的声音。
房内果然如店家娘子所说,除了木板床什么都没有,要坐都只能坐在地上。
打扫得倒算干净。
墨鲤听了几句外面行脚商人的话语,若有所思道:这处应该是他们经常渡江来往的人歇脚的地方。
齐朝、荆王的军队做私下买卖时,两方应是不碰面的,只让行脚商人出面。这些人有军营的关系,能捞到油水,同时也得小心翼翼地奉承巴望着船工,譬如这姓黄的,到了店家娘子面前就言语轻佻,不断地吹嘘自己。
黄六这酒一喝,不知不觉就喝到了二更天。
赶明个赚,赚了大钱,我就不做这劳什子买卖了,陶娘子要是看得上看得上我,咱们去乡下买几亩地,盘个铺子,过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这可承蒙六爷看得起了,来来,再喝一壶。店家娘子只是笑,也没打听什么叫做赚了大钱。
这话说得,好像有什么大买卖一样,否则就该说赚够了钱,攒够了钱。
墨鲤躺在木板床上,眉头微拧。
他旁边的孟戚伸手一抹他额头,笑道:大夫的皱纹比我还多,怎地看着比我年轻?这不合理!
国师老了,理应老眼昏花,如何看得清皱纹?墨鲤纠正道。
大夫此言差矣,我是摸出来的。
两人的手掌正你来我去的切磋打闹,忽然动作一顿。
二楼屋顶上有动静。
隔着一层楼,孟戚依旧听得分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问:东西真的被带到这里来了?
那些行脚商人都来这家店,东西不可能夹带着在货物里,只能在这里交易。
跟那混账接头的人是谁?
这就不知道了,只晓得约的是今日,没准接头人已经走了,只是把东西藏在这家客栈,且这客栈的老板娘跟伙计或许知道内情,不然我们进去仔细搜?
不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放火!
作者有话要说:墨鲤:???我就住个客栈
第251章 何以为正
白日里太阳把草木晒得干枯发黄, 江边风又大, 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墨鲤翻身而起。
结果没能起来。
腰带被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 差点摔回床上。
墨大夫默默转头, 孟戚带着笑意放下手,传音道:这么大的客栈,想要全部围住至少得三五十人,如果放火,除非他们自己带着火油与引火物, 否则必定得去客栈厨房柴房。大夫且去前面看着那黄六,我往柴房走一趟。
说完没给墨鲤任何报复的机会, 一个箭步就蹿出去了。
墨鲤:
没关系,溜得了一时, 跑不了一世。
被孟戚这么一打岔,墨鲤也冷静下来。
闰县那番遭遇让他过于紧张了, 其实一般江湖人是不会像阿颜普卡、孙掌柜那样谋划周全,能折腾出火烧甘泉汤的阵势。
听这群人话里的意思,是在找一样东西。
这件东西应该是被偷了,负责转递物品的正是那些为军营渡江私贩货物的行脚商人,由于行脚商人携带的货物在上船前要被查验, 所以不能夹带在箱子里。既然需要接头, 很可能还是荆州的行脚商人跟北边来的行脚商人做的买卖,可以让他们碰面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非常住的客栈莫属。
墨鲤飞快地理清了头绪,他没有走门, 而是像孟戚那样从窗那边翻了出去。
窗外是一个荒废的小庭院,客栈兴盛的时候这里应该被打理得不错,花木错落有致,现在只剩下疯长的野草跟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杂物。
不是墨鲤想翻窗,主要是门太破。
轻功高手也无法阻止这么的破门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只有窗户因天气闷热一直是敞开的。
墨鲤悄无声息地绕过庭院,来到前面的客栈大堂。
行脚商人黄六还在喝酒。
他喝的是南边产的黄酒,三壶都醉不了人。
店家娘子手里拿着一根碎布扎成的长尘尾,漫不经心地驱赶着迎光飞来的蚊虫,嘴里笑着附和。一旦黄六手脚不规矩,她就轻巧地避开。
黄六并不恼,野店客栈的老板娘通常都有这一身招揽客人却又若即若离的本事。
如果轻易就被人沾了便宜,这店怕是开不下去。
这家客栈里有个铁塔似的粗汉做伙计,这会儿就靠在柜台后面打盹,黄六不会真的自找没趣。只是酒过三巡,兜里马上就要塞满银钱,黄六有些飘飘欲仙了。
没过江之前,黄六还担心那两个身份不明的老头碍事,现在坐在熟悉的店里,喝着陈年黄酒,心愈发地定了。
这是他们行脚商人的地盘,跟店家是多年的老交情,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个老东西外加一对祖孙罢了,能出什么事?
不成了不成了,我要去歇歇。黄六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散地招呼道,陶娘子,我这趟来跟王麻子看货,那老小子要是到了,你让伙计敲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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