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李師爺交代的這些氈布還得送到村里,咱們早去早回。」
秦捕快捂著鼻子,踩著積雪邊說邊準備出城。
偏偏這麼巧,剛一轉身就看到了墨鯉。
「墨大夫?」秦捕快吃驚地問,「您這是打哪兒來?」
天色尚早,換了往日藥鋪都還沒開門,墨鯉手裡雖然沒有提東西,鞋面卻有積雪留下的痕跡,仿佛走了很遠的路,衣服還是秦捕快昨天看到的那一身,都沒換過。
「昨晚有個急事,就出城了。」墨鯉隨口說。
他是大夫,半夜出診是常有的事,別人也不會盤根究底。
秦捕快找墨鯉討了個清熱解火的偏方,就笑著走了。
走了沒多遠,墨鯉聽到那個衙役小聲問秦捕快:「墨大夫不是出診吧,他連藥箱都沒拿,衣服後擺上還有些泥土……」
「行了,你破案呢?人家不想說,你問那麼多做什麼,快走快走,把差事辦完還能趕得上衙門裡的飯點。」秦捕快沒好氣的說。
墨大夫默默地撈起衣擺,果然有昨夜在洞窟里沾到的污漬,老師說得對,術業有專攻,他就沒有說謊的天分,到了秦捕快這些人面前,一揭就穿幫。
墨鯉這一晚上過得稀里糊塗,他一會兒想龍脈,一會兒又想妖怪。
他不知道太京金龍為什麼叫他去咸陽。
他在竹山縣生活了將近二十年,這裡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現在忽然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墨鯉有些無法回神,甚至——接受不了。
因為這意味著,如果想要找同類,他必須離開竹山縣,離開歧懋山。
墨大夫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聽到那衙役說的天下神佛仙道是一家的話,暗嘆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他也不要什麼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按照縣誌說的那些山神,一窩毛絨絨的狐狸,喜歡捉弄人的黃鼠狼,反正只要不愛吃人就行,大家熱熱鬧鬧地住在一起,每天烹茶飲酒,下棋種參,春日踏青,夏天泛舟,秋日聽風,冬季賞雪,一年四季,其樂無窮。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墨鯉步伐沉重地回到了藥鋪,迎面看到葛大娘拿著干柳枝,繞著院牆拍打,走一步念一句,走五步再撒上一把黑乎乎的東西。
「……呀,墨大夫回來了。」葛大娘手裡還抱著個簸箕,裡面裝著鍋底灰,她一轉身,裡面的灰恰好被風吹起,糊了唐小糖一臉一身。
新鮮出爐的黑娃娃,茫然地抹了把臉。
「噗。」
墨鯉忍不住笑了,唐小糖嘴一抿,淚珠立刻在眼眶裡打轉。
「糖伢子你啥時候跑到我後面去的。」葛大娘連忙放下東西,拽了唐小糖就往屋裡走,「別揉眼睛啊,千萬別碰,大娘給你找水洗。」
墨鯉跟著進了門,秦老先生在院子裡慢吞吞地打拳,看到唐小糖跟個黑猴似的被拎進來了,笑道: 「適之,這猴可是你從山裡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