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身陷家族鬥爭,外人確實難以援手,內里的仇恨,也非善惡那麼簡單,有時甚至牽連數代人,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明白的。可是他這麼好的學生,要是被這樣的事耽誤了,一生都不快樂,豈不是造孽?
秦逯沉聲道:「魚生於水中,它以為那片水便是世界,有天地萬物,其實不然。何不跳出去,困於一隅,反而誤己。」
墨鯉一頓,原來老師也支持他離開歧懋山?
「適之,你可曾見過潭水之外,是何模樣?」
「……見過。」
秦逯心裡一松,以為墨鯉說的是他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放棄姓氏不問血脈,潛心修文習武、治病救人的生活。
孰料墨鯉話鋒一轉,張口道:「昨夜我神遊太京,見一龍脈,覆天蔽日。」
「這天大地大,風景各有不同……等等你說什麼?太京?龍脈?」秦老先生一臉茫然,難道他們不是在打機鋒?好好的比喻,怎麼忽然冒出了龍脈?
「你夢見了龍脈?」
神遊,在文人墨客這裡就是做夢的意思,秦逯本能地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墨鯉看著秦逯手裡的藥丸,心想老師還不知道自己是龍脈呢,要一步步來,不能急。
「非是夢見,而是有靈氣化形,帶我神遊太京,那龍周身金色,體型似山嶽,勝過……我們昨日所見的黑龍千萬倍。」
「……」
秦老先生如墜夢中,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畢竟那條黑龍,他是親眼所見。
「老師,我不明白自己為何是條魚。」墨鯉很苦惱,龍與魚之間究竟缺了什麼?
秦逯欲言又止,其實他想說適之你為什麼好好的人不做,總是跟魚過不去呢?
「其實我早就想問,老師當年雲遊天下,有沒有見過像我這樣的魚。」
墨鯉站起來,直接脫了外衣跟靴子,別的實在不好當著老師的面直接來,索性靠近浴桶,俯頭栽進水面,在秦逯先是疑惑隨後驚恐的目光里直接化為了原形。
衣服輕飄飄地搭在了桶沿。
人不見了。
秦老先生目瞪口呆。
隨後他感到一陣胸悶氣短,丹田氣息翻滾,如果不是氣穴都被封住,這會兒內力就會像狂奔的野馬,在奇經八脈之間肆意亂竄,根本控制不住。因為腦中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頓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這又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