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鯉並沒有放心,他叮囑虎子:「這個灶,千萬不要再用了。」
要是泥層里的沼氣順著煙道湧進來,累積增多,又受熱遇到明火,別說虎子一個孩子,就算是武林高手都夠嗆。
墨鯉抱起虎子退到了另外一株樹上。
虎子一臉迷糊,不明白生個火怎麼就惹事了,他們還用了好幾日呢!
孟戚繞著土灶走了一圈,發現雖然煙道的開口扎入樹根,但其他部分還是露在外面的,只是做了一些遮掩。再撥開枯藤一看,這煙道的密封並不好,有些地方還往外漏煙。
「怎麼樣?」
「暫時沒有危險,樹根附近沒什麼明顯的氣味。」孟戚恢復了悠閒從容的模樣,他定了定神笑道,「也許是運氣好,這裡沒有太多沼氣,也許是愚笨的人總得上天的眷顧。」
墨大夫有些納悶,等他看到不合格不密封的煙道時,一時無言。
孟戚好似來了興致,他感慨道:「總有一些人得天眷顧,傻乎乎的找死,然後又因為自身能力太差逃過一劫。鬼門關上走了個來回,仍然什麼都不知道。在這世上,糊塗的人沒有煩惱,清醒的人活得痛苦,大夫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放棄一些東西,就這樣糊塗著得過且過?」
墨大夫想都不想,詫異地問:「你為何覺得糊塗的人沒有煩惱?」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有什麼煩惱?」
「那不是糊塗的人,是豬。」墨鯉一本正經地辯駁,「林竇在你口中,就是個糊塗的人,你敢說他沒有煩惱?」
帶著一個前朝遺脈,東躲西藏的過日子,好不容易在青湖鎮安定下來,卻遇到了聖蓮壇,咬咬牙在聖蓮壇這裡熬日子吧,結果又發生了時疫。這境遇,換誰能不愁?
「不說林竇,就說虎子,難道他沒有煩惱?」墨鯉順手擦掉虎子臉上的爐灰。
虎子眨了眨眼睛,侷促的低著頭。
這孩子年紀還小,墨鯉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林竇剛才的話。
但即使不知道身世,也能發現很多不尋常的地方,比如為什麼沒有父母,為什麼會受到追殺,為什麼身邊的人都不見了最後只剩下林竇,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已經夠苦惱了。
「農夫憂心一年的收成,商人擔心貨物折損,就連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走在路上還要害怕被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世上何來毫無煩惱之人?羨慕尋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必定是沒嘗過耕種辛苦的富貴人,而羨慕旁人糊塗過日子的,想來都是聰明人。」墨鯉說著,面無表情的警告孟戚,「想要自誇,直接說即可,不要那麼委婉。」
孟戚啞然。
他確實總在心裡把自己看得不一般,與凡夫俗子不同,可剛才他真的沒有自誇聰明人的意思,大夫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是不是需要向大夫解釋一下?
孟戚糾結了一陣,忽然醒悟過來,對方是故意的。
——為了讓他不再繼續鑽牛角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