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夫靜默了一陣,忽然低聲問:「所以你去輔助李元澤平定天下,開創盛世?」
孟戚聞言愣住,他開始恍惚,腦中轟隆隆的似乎有個聲音。
「唯有民無憂,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方是盛世之基……」
他對什麼人說過這樣的話?
那個人面目是模糊的,但是他站在自己面前,身邊好像有很多人。
他們並肩而立,與那人一起,對著初升之日舉杯共飲。
「誓鎮邊疆,平西涼、盪海寇、除奸邪,還世人一個朗朗乾坤!」
「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孟戚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他眼前發黑,竟是站立不住,一手扶住牆壁。
手指太過用力,竟深深扎入了磚石之內。
墨鯉見勢不妙,連忙抓住了孟戚手腕,後者居然沒有推拒,任由墨鯉輸入靈力去調理亂成了一團的內息。
墨鯉說那句話只是有感而發,也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沒料到引發了孟戚的病症發作。
孟戚雙目通紅,神智潰散。
只是這次他沒有喊打喊殺,而是低聲念叨著什麼。
墨大夫湊近了聽。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真真可笑,你們生而為人,是你們的聖賢自己寫下的書,我信其言,與爾等共勉,可是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何等諷刺,以十年立皇權,十五年治天下,而後得十五年盛世,四海承平,李元澤眼中卻只剩下他一家一姓的利益,忘記了何為仁義。
「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哈哈,捨我其誰?」
孟戚眉宇間滿是戾氣,狂放的內息似無垠廣海上的巨浪,墨鯉的手被硬生生震開,好在他眼疾手快,又再次抓住。
孟戚這才「看」到了墨鯉。
他把自己扎入牆內的手掌緩緩抽離,指尖流出的內力生生毀去了一層磚石。
「孟戚!」
墨鯉試圖喚醒眼前的人,他騰不出手去拿寧神丸,只能死死纏住對方。
孟戚倒是沒有掙脫的意思,他恍惚了半晌,內息愈發紊亂,墨鯉快要壓不住他了,正滿頭大汗的時候,忽然聽到孟戚低聲說:
「我沒能殺他……」
「孟戚?」
「……李元澤騙了我,我一出太京,他就趁機動手。靖遠侯給我留了一封信,如果君王死了,楚朝怎麼辦?天下怎麼辦?一個只對老臣動手,其他都沒有改變的皇帝,還能算是萬姓民眾的明君嗎?他們說,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