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朝震懾不了四鄰藩國,先丟江南,又失楚地。
百姓流離失所,在上元夜又能見到多少技藝精湛的民間藝人。
「你在太京住了很多年?」
「從我做國師之後。」
孟戚頓了頓,又道:「以前的事我的記憶都很模糊,不過那市井間、廟會上的熱鬧景象,卻是十分熟悉。就像這野集,清晨時聽見的人聲,仿佛在夢裡見過。」
墨鯉心想,太京龍脈不知多少年才得以化形,在此之前,自然不像自己那般待在深山野林那樣守著孤寂。太京是歷朝之都,世間繁華曾經伴隨著龍脈入睡,絲竹管弦不絕於耳,有數不盡的詩詞歌賦,有說不完的衣冠風流。
多少才子,淺吟低唱。
幾多佳人,情生惆悵。
到頭來,戰禍一起,繁華灰飛煙滅,滿城慟哭悲號。
勝者會踏著鮮血,進皇城登上寶座。
這是一個輪迴,明日勝者的子孫就是今日敗者的下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太京龍脈甦醒之後,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難道龍脈對生活在自己之上的百姓,全無感情?孟戚當年跟楚元帝平定天下,希望盛世安寧,會是因為如此嗎?
「說好暫住三天的,結果在這裡耽擱了好些日子,等明天這時候,我們就該走了。」
墨鯉看著路過屋子門口的龍,不時有人過來跟他招呼。
於是又得了一些雜七雜八的物件,包括半碗冒著熱氣的湯糰。
湯糰是粗面做的,顏色略黃,裡面沒有餡,小小的飄著湯里載沉載浮。
「什麼味道?」孟戚看著墨鯉問。
墨鯉笑了笑,能有什麼味道,這湯里沒有醬油也沒有鹽。
「你自己吃一個,不就知道了?」墨鯉端著碗,把手裡握著的勺子給了孟戚。
不是他不想重新找一個,而是屋子裡根本就沒有勺子,這碗湯糰連同勺子都是別人送來的。
孟戚仔細地握住了勺子。
天太冷,湊近碗後,白色的霧氣瀰漫著,幾乎看不見對面。
孟戚慢慢吃了一個湯糰,半晌後他說:「是甜的。」
「糖比鹽還要貴,買不起的,哪兒會有甜味?」墨大夫懷疑孟戚的味覺出了問題。
「大夫再試試。」
孟戚很自然地用勺子舀了一個,遞到墨鯉眼前。
墨鯉半信半疑,想著要是放了糖,這碗湯糰萬萬不能再吃了,須得給人送回去,說不準那家人自己都捨不得吃,全給了這邊。
他低頭,吞了勺子上的湯糰。
……沒有甜味啊?
墨鯉疑惑地抬頭,隔著霧氣從孟戚眼裡看到了笑意,頓時愕然。
這是被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