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田莊管事, 通常都是權貴家僕。
因著主人的緣故, 管事彼此間的來往走動都是有講究的, 不是莊子離得近關係就好。現在有了事, 貿然上門探聽消息還得拿上名帖提點禮, 好做個面子。
禮盒昨夜就讓家裡的女眷幫著備好了。
沒什麼東西,只點心幾品,乾果幾品,外加一個很小但意喻吉祥的玉擺件, 用紅繩扎了,提著就能出門。
管事的早就想好去哪家了, 他招呼了幾個隨從, 讓他們提了盒子,便直奔威平伯家的莊子去了。
那座田莊主人是兵部的寧尚書,算是皇帝陸璋的老部下,雖說現在沒了兵權, 但聖寵優渥, 開國的時候就得了個威平伯的勛位,後來又得了京畿的這個莊子。田地肥沃, 每年地里的出息都比旁人要多少一分,聽說在早年間也是楚朝的皇莊。
昨日下過暴雨,地面泥濘不堪。
不僅車馬難行,人走著都是深一腳淺一腳的。
「糜管事,快看這邊的馬蹄印!」
管事應聲望去,臉色愈發難看了。
馬蹄印疊著馬蹄印,然後是腳印跟車轍的痕跡。
「……這個分量,車上到底運了什麼?」糜管事喃喃自語。
車轍印很深,從旁邊人的腳印看,前腳掌踩得要更重一些,分明是在費力推車,而且車上的東西很重。
「難道有亂軍?還帶著糧草出去,肯定不是剿山賊了!」
「胡說,附近只有京畿兩營,那是拱衛太京的,再打仗也輪不著他們呀!」
「行了!」糜管事喝止道,「咱們還是趕緊把事弄清楚!」
他身後的隨從互相看看,都是一臉緊張。
其實除了剿山賊跟打仗之外,還有一種可能。
有人謀逆!
糜管事的手微微發抖,他四十來歲,經歷過楚朝覆滅的慘事,知道這有多麼可怕。城裡的百姓跑不出去,亂兵提刀殺人,就連城外的莊子也不安全。
想到昨日天上出現的異象,糜管事幾乎想要轉頭回到家中,收拾細軟帶著妻兒逃命。
他心神不寧地走了一段路,忽然聽到一陣慘叫聲。
糜管事腳一崴,直接摔倒在地。
前方就是威平伯家的莊子,聲音也是從那裡傳來的。
「快走!」糜管事神情大變,他身後的人也顧不上許多了,轉身就跑。
糜管事站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腳扭了,疼得鑽心,他一瘸一拐地想要喊住隨從,然而那些人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
風送來了淡淡的血腥氣,糜管事更慌了。
他索性一個打滾,跌進了田裡,蜷縮起來借著高高的田埂遮掩自己的身形。
很快就有煙飄了過來,田埂上傳來了零落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