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也不知怎麼的,居然喚了出來,墨鯉有些懊惱,這不是君子所為。既然別人不願承認,放在世間也不是可以光明正大談論的事,就不該說出。
至於他們其實是欣賞畫法的獨到,筆觸的靈氣,根本不在意畫中人在做什麼的事就不用解釋了,因為可能越描越錯。
墨鯉知道用什麼樣的語調安撫人,也知道怎樣讓別人相信他的話。
這點孟戚做不到。
或者說,孟戚沒辦法在一兩句話間,就讓對方打消戒心。
書生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他想了想,覺得都是風行閣的錯。那群見錢眼開,什麼消息都能標價賣錢的傢伙,壓根不可靠。
書生進屋裡取銀針了。
墨鯉沒有跟進去,因為在禮節上,即使別人把你帶進了家門,如果對方沒有伸手示意做「請」的姿勢,那麼就應該站在門外石階下等候。
——上門找麻煩不算。
故而不管這是一棟破敗得沒什麼可看的屋子,還是一棟幾進幾出的富庶院落,都應該非請莫入。
孟戚原本打算陪著墨鯉在院子裡等,想到到巷口的陸慜,只能出去看了,防止這位二皇子在這片舊屋破房子中間迷路。
於是書生走出屋子時,只看到墨鯉等在外面。
他也沒有興趣多問,就想著趕緊把生意做完,將人送走。
書生拿出了兩個粗糙的木匣子,匣子有布包,打開可以看到裡面規整地插著兩排銀針,合起來就是四排,數量十分可觀。
且長短不一,粗細不同。
銀針上端有柄,形狀略圓,色澤跟針尖不同。
除此之外,匣子裡還有六枚打磨光滑的石針跟骨針。
墨鯉一見便知道這鑄針者手藝了得,針身光滑,最細的一根針跟頭髮差不多。
大夫郎中用於針灸的針統稱為銀針,但不是每套針都是銀制的,只是它看起來尖而亮,旁人就以為是銀。實際上金針與銀針都不能做得過細,因為太軟了,容易折斷。
墨鯉身懷武功,針灸之技高明,更喜歡用較細的針。
而市面上能買到的銀針,大多不符合他的要求。
「這針可是先生所制?」
「家祖家父皆是醫者,幼時也學針灸,只是技藝不到家,不敢行醫罷了。因家道中落,隱姓埋名跟隨一位住在月桂坊的金鋪匠人學了些本事,不能打造精巧的首飾,銀針還是沒問題的。」
書生嘆了口氣。
秀才不能做買賣,只能替人寫書信拿潤筆銀錢。
「得虧我二十歲時,楚朝風氣開放,並不禁止書生去學旁門左道之技,只要不公開售賣所制物品,咬定了是自己喜好的話,鑄劍種花釀酒皆可,亦不必躲躲閃閃。楚朝沒了,現在就只能偷著賣。」
之前有名望還好,現在不敢張揚,實在不能餬口,只得另謀出路。
書生這番未盡之言,其實也是為「錦水先生」所做作為辯解。
墨鯉仔細一想,心道難怪那些春宮圖畫得出色,不止人物與畫中景物相諧,身軀與四肢的長短都很正確,雖是春宮,卻沒有那種粗劣不堪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