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挑開馬車的車簾往外張望,神情隱隱有幾分不屑。
「這等商賈之流,合該收拾一番。」劉將軍的親衛解氣地說。
「是抓了人,再訛筆錢。」六皇子冷笑不止, 伸手指道,「你看這些衙役兵丁, 是戒備商賈, 還是周圍那些叫好的百姓。」
劉澹輕咳一聲,趕在何侍郎聽到這邊動靜之前,低聲勸道:「殿下還是謹言慎行罷。」
六皇子自打進了城,刺頭兒的架勢愈發明顯。劉澹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難道這時候不應該裝作孝順, 為皇帝展現謙卑恭順的一面嗎?
初聽二皇子謀反的時候,六皇子就有點古怪, 現在更甚。
在劉澹看來,經歷了一場政變逼宮,太京能迅速恢復到這般秩序,已經很不錯了。這說明宰輔重臣都沒出事,而且他們也沒打算搞風搞雨地鬧些么蛾子出來噁心人。
——作為常年被文官集團排擠打壓的武將,劉澹對朝堂上的某些人還是很有意見的。
沒參與謀逆,不意味著能安枕無憂。
歷來借著清繳逆黨的名義,朝廷里都會來一次翻天覆地的變動,貶官去職的都算運氣好了,說不定哪天上朝就被御史彈劾出十幾條罪狀,然後朝官的某派系一起發力,當廷去官帽官服打入大牢。
對劉澹來說,最危險的是他在朝中並沒有靠山。
他的靠山就是皇帝本人,為了博取皇帝信任,武將只能做孤臣,而他的兵權跟勢力又沒有大到文官們願意對他另眼相看的地步,所以連個幫著說話的人都沒有。
劉澹愁眉不展。
比他更愁的是車隊裡那些跟六皇子去皇陵的錦衣衛,太京街道上到處都是禁衛軍,連衙役都有,偏偏一個錦衣衛的影子也見不著。
劉澹慢慢察覺到了不對,城內盤查雖嚴,但是遇到那些負隅頑抗的江湖人,巡城衛跟衙役只是做個樣子追趕喝罵,沒有動用弓箭。似乎追得上就把人關起來,追不上就算了,這顯然是因為他們接到的不是死命令,而且車隊只有進城的時候被為難了一下,緊接著都是順順利利,沒有人過來找茬,也沒有內侍過來傳旨。
他們就這樣提心弔膽地進了內城。
這時終於有人來了,是文遠閣的侍書郎。
侍書郎是六品小官,通常為翰林出身,座師是宰輔重臣或者自身加入了朝廷中的有力派系,作為儲相培養的。不過距離他們真正坐上宰相的位置,即使仕途順利,最少也要等二十年,期間可能出現無數個意外,阻撓他們走到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