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澹一言不發,沉著臉往花廳走去。
他原本在北疆聲名遠播,那些西涼人跟契丹人看到他的旗號都是要繞著走的。他是北疆磨礪出的一柄鋒刃,只因身在朝堂虛應眾人而收斂光華,不是刀鋒生鏽,也非忘記了血的味道。
劉澹怒而不發,深思不語,連親衛都有些心驚,不敢貿然打攪。
這些親衛都是跟隨劉澹多年的人,他們知道只有到了生死關頭,劉澹才會這般沉思,因為一旦選擇了就沒有回頭路。
難道……將軍真的打算相助六皇子?或者乾脆造反?
劉澹進了花廳,六皇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將軍如今危在旦夕,若不自救,這身家性命就難說了。」
六皇子年紀雖小,道理卻是一套接著一套,他侃侃而談,自鳴得意。
可是不僅沒有收到意料中該有的效果,連劉澹的親衛都是一臉不善,手按刀柄好像隨時都要暴起傷人。
六皇子心驚肉跳,立刻閉上了嘴。
隨即又感到自己這般示弱,完全跌了面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劉澹神色冰冷,不怒自威。
他對六皇子十分膩煩,或許在別人眼中六皇子還是個孩子,然而邊疆苦寒,十來歲的少年已經要披甲持刀戍守邊關了。
但是煩歸煩,劉澹並沒有打算一刀把六皇子砍了。
一來是殺了皇子麻煩更大,二則是因為六皇子身上的怪異之處。
劉澹不傻,縱然對齊朝宮闈隱秘一無所知,可是六皇子的性情,本身就能說明很多東西了。皇帝陸璋,或許比他預想的還要薄情寡義。
朝廷重文輕武,內閣宰輔打壓排斥武將,陸璋雖然對他劉澹有知遇之恩,可是這份恩情,到底價值幾何,還有待稱量呢!
正如陸璋自己憤恨過的那樣,楚靈帝只需要一條狗,無數人願意做皇帝的那條狗,還爭個頭破血流。狗主人本身根本不把狗放在眼裡,高興了就給點吃的,不高興了提上一腳。
陸璋對臣子很寬厚,所以他這一腳絕對不會自己踢,而是讓別人來踢狗。
劉澹倒是沒有恨得牙痒痒,對這點他看得十分明白——他想加官進爵,皇帝需要用得趁手的人,彼此得利罷了。
談不上是狗,但也不是賢臣明君其樂融融。
皇帝出事了,意味著劉澹鋪好的路沒了。
「六皇子想要勸本將造反?」劉澹看著六皇子,像是看一個笑話,他譏諷道,「莫非殿下以為,只要頂著皇子的頭銜,就能引得旁人不惜身家性命,搏那從龍之功?」
六皇子死死地盯著他,臉色慢慢發白。
劉澹看他的目光全無敬意,跟這些天的態度比起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