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夫決定留孟戚在院子裡徘徊,他回房了。
桌上有蠟燭,墨鯉沒去點,反正白天黑夜對他沒什麼影響。
把窗戶推開,又用內勁徐徐拂過屋內擺設,伴著朗月清風,屋內氣息為之一清。孟戚進來的時候便看到大夫坐在窗前,整理白天買到的那一盒銀針。
行囊里放不下這個盒子,墨鯉考慮著要不要再去找個背囊,然後把隨身攜帶的物品分作兩堆,塞一份給孟戚。
想到這裡,手中就忍不住開始分了起來。
銀針歸自己,藥草歸自己,還有一套換洗衣物……
墨鯉分來分去,赫然發現除了金絲甲跟屬於孟戚的衣服外,竟然沒什麼可以塞給同伴的。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把那捲雲霧山水畫拿走了。
墨鯉下意識按住,抬頭望向孟戚。
孟戚一本正經地說:「我的肖像畫,自然歸我保管。」
「……」
你說這是肖像畫,畫師認嗎?
墨鯉不放手,孟戚眼珠一轉,索性在桌邊坐下,神情肅穆地開口道:「大夫喜愛上雲山的美景,我很能理解,只是……如今我就在大夫面前,大夫為何還要看畫呢?」
墨鯉張口結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即耳廓開始發燙,有心要駁斥某人,卻又說不出口。
——君子可欺之以方。
孟戚頗為自得地把畫拿走了,跟自己懷裡藏著的四副扇面,一本冊子摞在一起。
原本看到春宮圖神情絲毫不變的墨鯉,忽而感覺到了這種窘迫,他攏起袖子,有種手都不知道往何處放的感覺。
不對,只是一幅畫而已……
墨鯉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在意,好像自從到了太京,他就有點不正常了,難道這是龍脈到了別的龍脈地盤上的不良反應?就跟吃藥一樣,有些人對某種草藥的反應很大,不能服用,或是只聞到味道就會產生暈眩、心率失速、呼吸困難。
唔,越想越覺得像。
墨鯉覺得內力也有些不聽使喚,讓它平復奇經八脈的內息,它反而激起了焦躁的感覺,就跟缺了什麼似的。
這種感覺許多年前也曾經有過,墨鯉初變成人形時,不會說話,聽不懂別人的話。儘管他對世間充滿了好奇,嚮往潭水外面的世界,可是對人甚至飛禽走獸都懷有陌生的敬畏。
因為不了解,所以小心翼翼。
是老師帶著他走入村落,進入這世間,補上了缺失的那一塊。
——吾為何人,吾自何處來,吾該如何立足於世間。
墨鯉循著靈氣找到了自己「誕生」的地方,並且以為自己是妖,跟隨秦逯讀書明理、學醫救人,雖然沒有懸壺濟世的理想,卻也明白了何所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