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陸璋的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音,他看著這兩個兒子,像是在嘲笑他們機關算盡,卻被一個太醫攪亂了大好局勢。
太子閉了閉眼,在陳總管的攙扶下走到了三皇子面前,他對著一眾朝臣,沉聲道:「數日前,孤的二皇弟試圖行刺陛下,今日孤舉兵占據皇城。諸位臣工心中必定疑惑,天家父子,何至於此。」
張宰相面露冷笑,還有一些人不以為然。
為了皇位,天家父子才不像父子呢!
「孤登位之後,史官不必用春秋筆法,可直書吾之罪——篡位弒君!」
最後四個字說得冰冷至極,眾人愕然,三皇子上前一步然而神情迷茫不知所措。
陸璋猛地一掙,卻只能把床板弄出些許聲音。
「弒君殺父,大罪也,不赦之。」太子鎮定自若地繼續道,「姜相,夫殺親子,致結髮之妻鬱郁而死,為人子者應當如何?」
姜宰相震驚,其他臣子也紛紛露出疑惑神情。
寧皇后早亡,這大家都知道。
宮中的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兩位公主早夭,這似乎是寧皇后去世之後的事。太子這話沒頭沒腦的,完全對不上。
「大皇兄……」陸憙急得叫了一聲。
這年月孩子早夭是很尋常的事,而且太醫院的存檔根本靠不住,太子這番話無憑無據,反而會被李太醫反咬一口,三皇子怎麼能不急?
唯有陸璋神情驟變。
「約莫二十多年前,孤的母后……不,當時她只是陸夫人,深受楚靈帝信任的大將軍的髮妻。她已經有了一個長子,那年秋天她準備生下自己的第二個孩子,我待在正屋後面的玉紗櫥里,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半夜裡外面忽然亂了起來,我衝進母親待產的廂房,恰好看見一個人抱起襁褓狠狠地摔在地上。」
寢宮裡一片死寂。
太子看著陸璋,在後者驚怒的目光中緩緩道:「陛下大約不記得了,畢竟只是個嚇得大哭的孩子,很快就被家僕抱住了,三歲不到的年紀能知道什麼呢?但我永遠記得這件事!」
陸夫人病了數年,雖然最終做了皇后,卻早早地死了。
而那個成為太子的人,會下意識地看緊弟弟。
陸慜出生的時候,陸璋還沒有登基,縱然是妾室所出的孩子,陸忈每次看到襁褓中的弟弟,當夜就會做夢見那個沾滿鮮血的襁褓。
「母親生下的是個死胎,母親傷了身體,父親娶了許多妾室,都是朝臣的族女。」太子有意把事情扭了個方向,他看著陸璋,面無表情地問,「自那之後,父皇可曾進過我母親的屋子半步?可曾進過皇后的宮室?她根本沒有葬在皇陵之中,如果不是父皇講究顏面,母后連諡號都不會有。」
陸璋越是暴怒,越無法張口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