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戚無妻無子,身後沒有龐大的家族,沒有門生,在朝中也沒有權勢。李元澤雖然偏激瘋狂到為兒子除去老臣,但諷刺的是,李元澤仍然非常了解他曾倚重每一個臣子。
他知道誰容易衝動鬧事,就先對誰下手;他知道誰顧忌家人,就以此為要挾。
他知道鄧宰相與魏國公的性情,也知道孟戚的為人,於是找藉口調開了孟戚,而孟戚怒而趕回時接到了那二人的遺書,最終沒有弒君,僅僅只是盜走玉璽棄官而去。
儘管李元澤不知道孟戚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孟戚的真正身份,可他終歸是李元澤,哪怕瘋癲了老糊塗了,想做的事依舊能做到。
孟戚恍然明悟,或許在那時,他亦是痛恨自己的。
——為何他要做個清醒的人?為何要被那份留書勸住,徹底發狂不好嗎?瘋了失控了就不會記得楚朝江山天下百姓!他要挨個殺死李元澤的兒子,讓李元澤眼睜睜地看著李家失去楚朝江山!
然而理智壓下了狂怒,化為心底無法癒合的傷口。
這才是孟戚病症的主因與根源,而非厲帝陵水銀外泄。
等到齊帝遣人燒屋害了上雲山小龍脈,孟戚的狂症終於徹底爆發。
往事已矣。
無論悔恨,抑或不甘,都無濟於事了。
孟戚目光幽暗,神情間無喜無悲,只是周身煞氣陡然爆漲。
刀客看著孟戚的背影,瞳孔收縮,猛地退了一步。
墨鯉三步並作兩步,急追上去,同時神色猶疑。
他能感覺到孟戚的氣息異常平穩,不像是狂症發作的樣子,可那股殺意又十分真切。墨鯉不由得握住袖中無鋒刀,準備一有不對就動手。
「嗡。」
機簧聲響,數支利箭飛來。
營地里戒備的人受不了這股如同實質的殺氣,下意識地鬆開了按住弩。弓的手指。
「敵襲!」
有人厲聲叫喊,整座營地都震動了。
孟戚拂袖擊落利箭,風鼓起袍袖,人如鷹隼般落在東南邊一處營帳頂端。
剎那間所有利箭都指向那邊。
孟戚足尖蓄力,生生踏翻了這處聳立的營帳。
「不好,快救黎先生!」
兵丁們一下就亂了。
有人揉著眼睛,褲子都沒穿好,爬起來罵罵咧咧地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有人大聲呼喝著朝這邊跑來,好像要救倒塌營帳里的人,更有一些人暈頭暈腦的,聽著呼喊就跑來了。
「黎先生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