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說著就要磕頭,船工連連擺手道:「什麼官爺,這兒沒官爺,給夠錢就過江。」
老嫗連忙掏出一個舊荷包,掏空了,抖抖瑟瑟地遞上半吊錢。
「就這點?」船工嫌棄地看,「這可只夠一個人的船資,咱朝廷跟那邊荊王都規定了片板兒不許下江,咱幹得可是掉腦袋的買賣。」
老嫗滿臉是淚,直接跪下了沒起來。
船工心煩地皺眉,又衝著蘆葦盪里張望。
只見岸邊零零落落站了三個人,出了一個行商模樣的男子,另外兩個卻是看著氣宇不凡。
左首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衫,做老童生的裝扮,提著一個破舊的書囊,雖衣著落魄但雙目湛然有神,蒼髯銀髮,儀範清泠,風神軒舉。他身旁的那位站得稍遠一些,白髮白須仿若山中隱士,一副蕭疎淡遠,不沾人間煙火的意味。
儘管衣著樸素,身無長物,可只要沒瞎眼都能一眼看出他們不是普通百姓。
船工卻像是見怪不怪,只斜了眼瞅著那邊。
行商畏畏縮縮地避到一邊,老童生慢條斯理地踱步過來,打開書囊,給了船工一貫錢。
船工掂了掂,見是齊朝的實心兒銅錢,臉上頓時笑開了,兩隻眼睛衝著書囊里拼命瞧。
結果只見到一些半新不舊的衣物,料子是細布,除此之外只有草藥、書本、墨汁、毛筆等等。船工撇了撇嘴,戀戀不捨地挪開了視線,不耐煩地揮手道:「上船罷。」
隱士模樣的人路過哭求的老嫗時,微微低頭。
那老嫗慌忙給他磕頭,似要乞討銀錢。
「行了行了別在那裡磕磣人,今天生意不好客不滿,橫豎是空船過江那邊帶貨,帶你一個也不多,上來罷。」船工看了看天色,大踏步走向江邊。
老嫗欣喜若狂,連忙拖著孫兒,緊著包袱,搶在那兩位蒼髯銀髮的老者前面爬上船,似乎生怕船工反悔。
天漸漸黑了,船工解了繩索,招呼旁邊蹲著的兩個抽菸鍋袋子的同伴,齊齊上了船。
伴隨著船櫓的吱吱呀呀聲,小船貼著岸邊在一人多高的蘆葦盪里穿行。
老嫗抱著孫兒縮在船艙一角,那個行腳商人卻像是緩過了氣,賠著笑主動跟船工打招呼:「常爺今兒怎地你親自來了,勞煩常爺,小的真真不好意思,這是給兄弟們吃茶的錢。」
船工抬手就收了荷包,嘴裡道:「嗐,都怪下晌的天狗食日,屁的不吉利!一幫王八羔子膽小如鼠,死活不肯出來,可不就得我親自出馬?三天才走一回,這少一次進項,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