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著沒人能夠追來,也沒人能從自己出現的方向找到王鐵匠一家後,宿笠才結束了風餐露宿的生活,拐到了有人煙的地方。
天將傍晚,走了整整一天的刀客嗓子裡幹得厲害。
作為殺手,他知道許多忌諱。
宿笠只喝活水,還是水源上游的活水,到了夏天就連河水他都不喝了,除非遇到山泉。
——哪怕有一身武功,腹瀉還是要出人命的,宿笠從來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遠遠地看見路邊有個茶棚,宿笠摸了摸腰包,那裡還剩點兒銅板,買碗涼茶應夠了。
他剛一踏進茶棚,裡面嗡嗡嗡的人聲猛地停頓。
苦力打扮的腳夫們盯著刀客坐到最角落的位置,還面對著牆,找店家要了涼茶後一聲不吭,完全不像要鬧事的樣子,他們說話的聲音這才慢慢恢復。
腳夫們席地而坐,脫了褂子扇風。
「這賊老天,真真熱得邪乎。」
嚷嚷著埋怨的腳夫一仰脖子,又灌了一碗茶水。
邊喝還邊往外吐粗茶梗子,罵罵咧咧道:「店家怎麼回事啊,把樹枝子都當茶葉擱進來了?」
「哪兒能呢,都是風吹落下的。」茶棚老頭陪著笑打圓場。
「呸,這大熱的天,外面有風?」
大漢扯了茶棚老頭的衣襟就要吵鬧,結果不知是用力太大,還是天熱衣裳洗了太多次,茶棚老頭身上那件舊褂子竟然嘶拉一下多了個大口子,這下眾人都傻了眼。
苦力漢子拔腿就走,茶棚老頭氣得在後面罵,讓他賠衣裳。
其他苦力樂得看熱鬧,領頭的小吏一個頭兩個大,跺腳大罵道,「天就要黑了,明天午時再不送到,你們都要挨衙門的板子。」
刀客耳朵微微一動,心道這些是役夫?
衙門缺人手的時候會徵發百姓的徭役,有時修路有時築堤,更多的是運送東西去臨縣或者州府。夏天不是繳糧稅的時候,豫州又沒有江河需要修建堤壩,茶棚後面那一車車的看起來不像是特別值錢的東西,只是多而已。
「天黑了怕啥子呀,咱們不送錢不運糧,只是草料而已,強人匪盜還會衝著我們來嗎?」
「就是,天黑了還好趕路呢!」
腳夫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小吏熱得臉跟蒸熟的螃蟹一個色,還要聲嘶力竭地叫喊,「都別偷懶,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