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別的法子能用,他們自然目不轉睛地看著。
墨鯉一邊動手,一邊告訴他們剛才的穴位下針是幾分,留針多久,病者是青年如何,老者如何,婦人又如何。
眼見著膿水跟腐肉皆去,流出鮮紅的血,墨鯉這才將藥粉小心地敷上去。
他口述方子,待藥鋪的學徒飛速跑去抓藥,墨鯉又將這劑藥方里君臣佐使的關係掰碎了講一遍,力求下次遇到不同的病患時慈匯堂的大夫能開出合適的藥方。
墨鯉說得極快,卻簡潔明了,並不咬文嚼字地拽古籍醫書上的句子,慈匯堂里的人聽得入了迷,恨不得多生出兩隻手來把墨鯉說的話全部記下。
孟戚溜進來的時候,看到墨鯉在熱水盆里淨了手,旁邊小廝一個捧著熱毛巾另一個捧著茶,神情恭敬。
這般情形,是墨鯉初踏入慈匯堂時不曾有的。
墨鯉昨天本來只想來這裡買些藥材,卻碰上了一個被毒蛇咬傷,半條腿青紫腫脹臉上帶了黑氣的年輕人,大夫束手無策,又見情勢危急,送人來的也說不清是什麼毒蛇,為防止毒發攻心只能砍掉一條腿。
這年頭如果缺了一條腿,活著比死了還難,墨鯉只能出手「試試」了,因為不診脈他也不知道毒發的情況。
墨鯉不但身懷內功精通醫術,還看過薛令君的兩本手札,對毒行氣血經絡影響臟腑的過程十分了解。
於是那年輕人不止撿回了一條命,也保住了腿。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唯有這中毒,一旦好轉臉色立馬不一樣,脈象呼吸都在好轉,長眼睛的都能看到墨鯉從閻王手裡搶了一條命。慈匯堂的大夫從目瞪口呆到心服口服,只是昨天還「交流醫術」,今天似乎已經成了「討教醫術」了。
因為江南不缺醫術高明之輩,可是像墨鯉這樣毫不藏私的人就少了,讓人想不敬重都難。
「這不是鮑掌柜嗎?您老身體一向硬朗,怎麼不舒坦了?快請這邊坐!」
鮑冠勇與袁亭進來的時候,墨鯉神情不變,
藥鋪的小廝上去招呼,慈匯堂的大夫卻在悄悄皺眉,低聲對墨鯉說:「這鮑掌柜是巷子前面一家米鋪的,年輕的時候可能在軍中當過兵,體格硬朗得很,大冬天都能只穿一件夾襖。最近也不知道是家裡晚輩不孝順,還是老了脾氣壞,老是裝病。在家裡哼哼唧唧地說不舒坦,巴巴地將我們請了去,我一搭脈……好傢夥,七十來歲的人身體棒得小伙兒似的,您說常人總有點小毛病要調養吧,什麼脾虛氣弱、腰肌勞損,連年紀大了的腎陽虛都沒有!這能讓我開什麼方子?我只能說人年紀大了,關關節節總有不舒坦的地方,吃藥也不抵用,養著別累著就好。」
「可不。」另外一個大夫也憤憤地小聲道,「他家不信,把城裡的大夫都看遍了。」
屋內所有練過武耳朵好使的人:「……」
袁亭眉頭緊皺,這些話他不是沒聽過,但他堅持相信這是醫者本事不夠的緣故。
江湖人落下的病根,不懂武功的尋常大夫可能看不了。
袁亭只知道自己師父從前是楚朝將官,被誣陷流放到南方瘴癘之地,還大病過一場,現在年紀大了,又住在多雨潮濕的地方,怎麼可能一點毛病都沒有呢?
鮑冠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