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謀士蟄伏多年,他精心培養的勢力也都在等著起兵的那一天,袁亭是毫無野心之輩嗎?
孟戚頭也不抬地繼續道:「有野心,有抱負,有自己的想法……像袁亭這樣的人,正是擁護秋閣主父親的中堅力量,他們不會站在秋景那一邊,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所行之事是大義,平定中原重整山河,為此再現兵燹,瘡痍滿目亦是值得的。」
可現在跟陳朝末年不同。
百姓的日子確實很苦,也有很多人活不下去,可是真正能給他們帶來好日子,重回楚朝盛世的君臣並不存在。
兵戈一起,死的是百姓,天下一統寧王登基,百姓的日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是我小瞧那位寧王謀士治國的能力,而是他的助力太少,他的路子太偏,竟然利用親生女兒把自己的人藏在江湖之中。」孟戚頓了頓,平靜地說,「治國有多難,我與故友嘗試過,要讓百姓安居樂業,需得數代人之功。寧王麾下沒有這麼多人才,而袁亭這般長期混跡在江湖上,剿水匪沖陣殺敵或許可以,等說到治國,全都抓瞎。」
裘先生拉攏、培養的人對這些搞不清,滿心的建功立業,封侯拜相,甚至以為這是在為天下庶民謀福祉。
可是鮑冠勇是什麼人?他見過楚朝開國君臣,又經歷了楚朝諸多變故,哪怕早年他是只會衝殺的先鋒官,只會帶兵的邊軍教頭,活到這把年紀,再看不透,就是傻子了。
孟戚可不覺得自己的老部下是傻子。
「更要命的是,鮑冠勇有八個徒弟……」
孟戚想到那八人的綽號,不由得哽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繼續說,「特別是老大跟老四,綽號『斷山虎』與『劈山虎』的兩人,還在寧王麾下做武官,鮑冠勇若是跟那位裘先生翻臉,他的弟子身家性命就難說了,而且我聽鮑冠勇話里的意思,這幾個徒弟都一心一意地想要『復楚』。」
復楚是面好旗幟。
人心懷楚,都想回到過去。
就連鮑冠勇,起初不也是被「復楚」二字迷惑,他痛恨李元澤,更痛恨齊帝陸璋。
李元澤固然可惡,然而史書中誅殺功臣的君王並不在少數,李元澤一死,鮑冠勇重視的唯剩「楚朝」。陸璋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篡位小人,大肆殺戮不降的朝臣,鮑冠勇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如果沒有這份仇恨,縱然裘先生對他有救命之恩,鮑冠勇也未必受他拉攏。
「……鮑掌柜年紀漸長,心中的仇恨已經慢慢被他對徒弟的擔憂取代了,在不知不覺之中,跟那位寧王謀士成了陌路人。」
墨鯉聽著孟戚說完,心道果然如此。
「那孟兄覺得,他們師徒把話攤開來說,就能從此一心嗎?」
「難。」
孟戚毫不猶豫地搖頭,「他弟子年紀最大的四十來歲,又不是小孩,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主意?」
就算眼前這個老二袁亭能勸住,遠在廬陵郡的另外兩個弟子卻是拽不回來的。
孟戚是偷偷摸進來的,他不能坐在燈火前,否則影子會被映在窗上,只能找個角落。
墨鯉索性把圓凳挪到角落去,兩人靠坐在一塊。
孟戚用筷子把剩餘的那塊糖年糕餵到墨鯉嘴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