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明辨法師感到棘手的是寧王與太醫令描述的「症狀」。
中風患者以老者居多,明辨法師打見過最年輕的病患,也快四十歲了。
譬如今天在金鼓寺里發病的那個中年書生。
那書生有酗酒的惡習,有錢的時候終日宿在花船上,沒錢就到寺廟廂房裡借住,因為能寫一些漂亮的詞曲,竟也頗受吹捧,常有人請去喝酒。凡飲必大醉,不分日夜,醉個一日一夜也是尋常。
因在金鼓寺常來常往,明辨法師也勸過那書生幾句,只是對方顯然沒放在心上。
寧王宮中受寵的妃嬪,既不可能是三四十歲,亦不可能酗酒無度,難道是其他疾病引起的?
明辨法師犯難了。
內殿四處垂著幔帳,沒點薰香,內侍宮婢面色惶恐,也不知道是懼怕宮妃接二連三的「撞邪」認定宮中有鬼,還是害怕服侍的貴人不幸去世自己也性命不保。
殿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
太醫令沒有多說,先讓他們給貴人請脈。
在場的人都是精通醫術,這當口也沒有人玩什麼懸絲診脈的把戲,就算是曾經的天下第一高手秦神醫,用長絲也不可能知道脈象的。
明辨法師第一個,胡大夫不肯上前,墨鯉就做了第二個。
宮婢掀開幔帳,床上躺著的人原本有一張明艷動人的面孔,現在口角微微歪斜,神智昏沉,即使有人舉著明晃晃的燈照到她臉上,她也沒有一絲反應。
墨鯉的心往下一沉。
他相信寧王這裡的太醫不是吃白飯的,常用施針手法肯定都用過了,現在看著依舊不好,可能真的救不過來了。
蒼老布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撘上女子細瘦的手腕,墨鯉頂著一屋子人的視線開始診脈。
跟明辨法師一樣,墨鯉也懷疑這是其他疾病引起的中風,畢竟天下奇奇怪怪的「毒」很多,不能說沒有能造成中風的,可是發病總有機制,想要瞞過那麼多太醫的眼睛,這種用毒水平,大概可以跟薛令君媲美了。
明辨法師小聲地跟太醫令交談。
患者人事不省,想要問病發之前做了什麼都難。
明辨法師只能去問宮妃身邊的婢女內侍了,只是這涉及到宮廷之事,他也不方便,只能找太醫令。
胡大夫決心不出頭,一聲不吭地在後面做鵪鶉。
墨鯉診著脈,眉頭越皺越緊。
懷裡的沙鼠靜靜地聽著墨鯉的心跳,發現墨鯉沉默許久,於是忍不住悄悄往上攀,從衣縫裡往外瞄。
「取銀針。」
墨鯉忽然抬頭說。
屋內眾人吃了一驚,紛紛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