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城外一塊荒坡。
這裡曾有幾塊偏僻的田地,隨著附近村落的百姓負擔不起田稅去做了佃戶,這些貧瘠的土地只得任其荒蕪。
野狐做窩,黃狼鑽洞,烏梟夜啼。
天幕一彎殘月,幽幽地亮著,照著飄搖的白幡。
程涇川停住腳步,看著附近樹下站著的孟戚,又望向帶他來到這裡的墨鯉。
「在前面。」孟戚示意道。
程涇川其實早就看到山坡上那口薄棺了,他也看到了棺材前站的秋景,只是他仍舊想從別人那裡得到一句肯定的答覆。
——裘思是真的死了。
可惜孟戚與墨鯉都不說話。
程涇川只能挪到秋景旁邊,他定了定神,然後當著秋景的面伸手去摸屍體的臉。
墨鯉:「……」
這是多怕裘思詐死?
秋景面色一變想要發怒,很快又忍了下來。
「他……竟然真的死了。」程涇川神情古怪,不是欣喜,也不是鬆口氣的舒暢,而是深深的疑惑。
「他確實一直在準備後事,但是……」
也有可能是詐死,或者別的陰謀。
程涇川不敢揣度裘思的想法,沒準這又是一場考驗呢?他已經習慣了,麻木了,他覺得裘思真要死,也是死得早有準備,現在這情況顯然不太符合。
棺材太薄,地方太荒涼,甚至連個墓穴都沒挖,根本立不起墳冢。
「這口棺材,是我倉促間唯一能找到的了。秋景一字一句地說,「此刻除了我們四人,再無人知道他的死訊。」
程涇川瞭然,他皺眉道:「雖然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紙終究包不住火,我最多只能壓住三日。」
「足夠了。」
秋景緩緩轉身,盯著程涇川,繼續道,「荊州新傳來的消息,霹靂堂的人潛入荊州在荊王前往兵營的路上設了埋伏,王府親衛死了一半,荊王一臂被火灼傷……所以天授王大軍可能會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快。」
「什麼?」
江湖人腳程沒馬快,但江湖人卻能比寧泰的探子更容易離開封鎖嚴查的荊州,所以程涇川還沒接到這個消息。
他正震驚,又聽秋景道:「我懷疑天授王得過裘思的幫助,這兩年益州的發展勢頭太過迅猛,江南在風行閣的眼皮底下,是不該有很多棉、麻、糧食流向益州的,我在總舵的帳本里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哪怕裘思死了,他留給我們的麻煩卻遠遠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