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王完全不像是要停下的樣子,還在繼續向更為富庶的東南地帶進發。在一片恐慌之中,荊州百姓迎來了官府的強行徵兵征糧,由於秋糧還沒有收上來,平民家中根本沒有多少吃食,他們痛哭流涕,既想保住自己家的糧食,又想保住自己的兒孫,最終卻什麼都沒能留下,許多年邁的老者跌坐在泥地上痛苦嚎啕。
天授王在傳聞里已經成了四臂三眼、身高兩丈愛吃人肉的魔頭,距離戰場不遠又住在河流下游的百姓親眼目睹了溪水變成淺紅色,緊跟著官府差役就如狼似虎地衝進村子。
一個月之前,他們還在辛辛苦苦地勞作,上繳完田稅跟地租後,一家人守著緊巴巴的糧食餬口。
哪怕日子再難,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的,他們也會繼續過下去。
眼下一切都變了,猝不及防。
有人扔下祖產跟田地,拖家帶口地逃亡。
更多的有人覺得村子地處偏僻,自恃無事,反正昔年遺楚三個藩王打起來的時候戰火也沒燒到村子裡,糧食都被官府搶完了沒的再搶了,而這季節野果跟魚蝦都不缺,餓是餓不死的,所以沒跑。
結果天授王大軍一至,好似蝗蟲過境。
地里還沒完全成熟的作物、穀倉里的糧食、就連雞鴨家禽也不放過,甚至拆房梁。
那些荊州差役看不上的東西,天授王的士卒可不嫌棄,他們大多數人連一雙鞋子都沒有,更沒有皮甲,就這麼光著腳,露著胸膛,嘴裡念念有詞喊著紫微星君庇護,既不怕痛也不怕死。
第一戰大敗的荊州軍給他們送了許多兵器皮甲,他們穿著屍體上扒下的衣服,闖入荊州鄉野的集鎮村落,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甚至前腳搶完後腳發現了更好的東西索性丟掉懷裡的。
丟落的東西還沾著鮮血,旁邊是橫躺的屍體,而後被一雙雙腳踏過,最終混入泥濘跟血漿里。
房屋在火中緩緩坍塌,濃煙散去。
不久之後,村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追!」
領頭的人竭力鎮定心緒,不去看遍地慘狀。
他們手持兵刃,衣服樣式極為相似,是衡山派的弟子。
江湖人通常對戰事退避三尺,不願意捲入麻煩,但天授王的行為已經「出格」了,所過之處血火不息,百姓被大肆殺戮。
名門正派不能餐風飲露,他們也有田地要僱農戶耕種,門下弟子是練武的不是種地的,天授王再這樣一路推進下去,遲早會打到他們宗門了,他們又不能把整座山搬走,縱然可以提前讓山下佃戶藏起來,可田地里還沒成熟的作物怎麼辦?
於是在聽聞天授王大軍暴行之後,原本接到風行閣的信件還猶豫不決打算死守地盤的大大小小宗門,立刻派遣了弟子支援荊州,衡山派只是其中之一。
他們追了沒多久,果然在另外一個集鎮遇到了天授王的亂軍。
這股亂軍約莫百人,雖然不會武功,但那股兇悍暴戾之氣令人震驚,他們好像比常人要遲鈍很多,通常被砍到第三刀才會哀嚎起來,更多是瞪著通紅的眼睛悶頭廝殺,兵器掉了四肢折了,就手撕牙咬,同時嘴邊掛著詭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