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智內功深厚,生生撐著活到了今天,他面容枯瘦,奄奄一息。
孟戚伸手捏住老和尚乾柴一般的手腕,試探著送入內力。
由於龍脈的真氣內力實質上是靈氣,這下就仿佛乾涸破碎的土壤遇到水珠,經脈肌理臟腑都立刻活絡起來,拼了命要抓住一線生機。這時孟戚也不吝嗇內力,這處石洞內下接地脈,靈氣充沛,無論送出多少他很快就能補回來。
不過片刻,元智就緩緩睜開了眼。
目光渾濁,蒼老的面容上皺紋遍布。
眾人大喜正要喚他,卻見元智臉上依稀露出一絲紅光,頓時心驚肉跳,唯恐是迴光返照。
「原來是孟國師來了。」元智竟然笑了一聲,低聲道,「老衲一腳踩入苦海之中,正要渡那無邊濁浪,忽然有人將我生生帶了回來。」
說著就要掙扎著坐起來,孟戚正要阻攔,卻聽元智嘆道:「老衲周身經脈皆已廢了,牽機之毒名不虛傳。事到如今,何苦再耗費國師的內力,老衲師兄弟都已往生而去,區區皮囊罷了,何如大解脫?」
「不!」燕岑緊緊地抓著元智大師的僧袍,泣不成聲。
其餘僧人低誦經文,神情悽苦。
燕岑急急地說:「孟前輩有位友人,您見過的,墨大夫醫術了得……」
這話不假,可墨鯉不在這裡啊!
何況牽機毒性太烈,拖到今日已是回天乏術。
孟戚聞言一頓,想著該怎麼說的時候,元智老和尚已然拒道:「墨大夫或許能救老衲一命,可是這般躺著不能動彈,與木石何異?燕岑,你該醒來了……從懸川關城破的那一晚,從你降生之日,咳咳,一切劫濁,源世守心。」
此時石洞裡除了那些僧人,大約只有從小長在佛寺的燕岑跟為了打平西涼摩揭提寺的孟國師聽得懂元智在說什麼。
佛說極樂淨土,又說五濁惡世,其中劫濁第一。
一切由世道命數外力施加的劫難,都可稱為劫濁。生而怪畸,骨肉分離,兵戈四起,饑寒交迫,朝不保夕……燕岑可謂身陷劫濁,元智卻希望他能走出去,只有自己堪破掙脫這些劫數,才能真正的活著。
「燕岑啊。」元智大師撫著燕岑的腦袋,這個最讓他掛心的後輩。
他不要求燕岑去報仇,也不要求燕岑如寶相寺眾僧、寧家那般救這塵世悲苦,只想燕岑能好好活著。
隨著孟戚之前送入的靈氣逐漸消耗,元智目中的靈光逐漸消失。他艱難地控制著不聽使喚的肢體,勉強擺了個盤坐的姿勢,乾枯的手指吃力地在地上摸索著。
燕岑連忙將禪杖遞了過去。
元智抖著手抓住,忽然凝起渾身氣勁猛地反手將燕岑按在身前。
「大師不可!」
燕岑意識到了什麼,孟戚也本能地上前一步正待阻止。
然而燕岑裹住的斗篷已被氣勁振開,他被迫閉上眼睛,接納那忽然湧入體內的磅礴內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