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不打臉,是連江湖莽夫都知曉的道理。那神秘的使刀人,竟這般狂妄,似戲耍眾人之後救走刺客揚長而去。就像之前在華縣城牆上敢以一己之力阻關,似乎要用這樣的方法示威。
——他在說,他能做到,也有能力毀掉鄭塗費心謀劃的一切。
儘管現在只是小打小鬧,帶來一點麻煩。
鄭塗忍不住撫摸包住臉的布條,盤算著怎樣去抓幾個江南的名醫,他不能真的讓自己的臉毀了,還沒有一個滿臉疤痕的人能順利做皇帝。事實上哪怕瞎一隻眼,殘一條腿,都比徹底破相好。
天授王的面具太過華美,裝飾了許多東西,連眼睛的部位都有煙色水晶,遠看甚至能改變瞳色,完美的掩飾身份。可一旦碎裂,帶來的傷害也特別大。
別的不說,等到官府「招安」的時候,如果鄭塗還頂著一張慘不忍睹的臉,只怕得到的官位都會比預計中小許多,這恰恰是鄭塗不能忍受的。
「怎麼回事?」鄭塗回過神,發現羅教主等人還沒到,就像一場大戲遲遲不能開鑼。
馬車裡的天授王不能說話,鄭塗很自然地充當了發問的角色。
被他詢問的人答不上來,天太黑了,他們這裡又太亮,很難看清後面發生的事。
鄭塗眉頭一皺,潛意識告訴他又有事發生了,於是他想都不想,直接道:「攻擊。」
「鄭將軍?」
聽到命令的人吃驚地望向鄭塗,羅教主地位崇高,怎麼可能不等人到就擅自進攻?
鄭塗隨口道:「羅教主為了妖魔作祟之事費心,或許已經跟諸位聖女去了城隍廟作法,眼下攻城穩固王氣乃是大事,不可耽擱,你們想讓王上在這裡繼續等嗎?」
不等別人反應,鄭塗的親兵得到示意,率先朝著堆成小山的木料射出一支綁了油布並點燃火箭。
仿佛一個信號,逆軍士卒狂熱地呼喊著,爭先恐後將手中火把投擲過去。
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風向恰好將黑煙送往內城,城頭箭樓上的荊州軍嗆咳不止,神情驚恐。
——這是巧合嗎?
是逆軍里有人懂天象,知道這一夜西風不停,還是胡亂放了一把火,不怕反過來燒到自己?
「赤焰焚天、紅蓮淨世!」
「紫微星君,天命降世!」
聖女帶著教眾又唱又叫,沉重的投石車被緩緩推來,對準內城大門轟擊。
荊州軍非常痛苦,他們與之作戰的敵人,既像沒有理智的愚眾,偏又混雜了慣於作戰的兵卒,哪有會用攻城器械的賊寇?
其實這支天授王大軍的戰力並沒有那麼可怕,他們只是應時而出的蝗害,哪怕裡面有曾經的益州兵馬,充其量也只能打打基礎的攻防戰罷了,問題出在南平郡府的荊州軍也不怎麼樣。
比爛,荊州軍更勝一籌。
因為他們不止是缺乏鬥志,還沒有一位能擔當大任的將軍。
鄭塗眯起眼睛望向陷入城牆,他準備讓逆軍表現得更強勢一點,最好嚇破荊州權貴的膽子。
——至於招安?他可從頭到尾沒打算投向遺楚三王,能夠接受他,也能成為他沃土的只有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