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兩人收拾好裝備,走出飛行艙。
前一晚的雨大致是在凌晨時分停的。彌隅懷裡圈著人,怕擾人清夢,一直繃著沒敢睡沉,雨聲消停時,依稀有些印象。
被暴雨沖刷了一夜,那三個名字消失在一地的泥濘里,連彌隅前一日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堆起的三個小土包都被削去了一半。
彌隅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又重新添了幾捧土上去。等這一切做畢,兩人踏上了前往那座破廟的路。
距離破廟的最後幾步路,雲落終於聞到了廟裡的焚香味,和彌隅身上的信息素一模一樣。
只是F區近幾天天氣並不好,前日又下了一整晚的雨,此時的味道不比彌隅身上那種暴曬後的乾燥氣味具有侵略性。
那感覺一下子溫柔了許多,像是——
「很像你偽裝成Alpha的那瓶信息素香水的味道,」彌隅轉過頭來,又吸了吸鼻子,語氣篤定,一語點醒他,「分毫不差。」
身份遭到識破後,雲落就幾乎再沒噴過那瓶欲蓋彌彰的香水。算起來也沒過多久,竟有些記不清那曾與他相伴朝夕的味道。
那座破廟和他在彌隅視角里見到過的沒什麼兩樣,孤零零地坐落在一處荒蕪的空地上,及腰高的矮磚圍了一圈,充當聊勝於無的圍牆。隔不了幾米就要缺失一塊,以他們兩人的身高甚至不需要起跳,只要輕輕一邁,就到了廟前。
院內的老樹依舊苟延殘喘地堅挺著,不至於枯死。廟前的香火不知已經斷了多久,爐內的香灰沒人清理,被雨沖成稀泥又歷經暴曬,如此反反覆覆,早成了一片狼藉。可神奇的是,那股焚香的味道卻依舊足夠濃郁。
廟門破了半扇,另一半搖搖欲墜地懸在門軸上。透過露出的縫隙,依稀可以看到坐落的那一尊大佛的全貌。
彌隅推開門進去,大佛表面那一層劣質的金屬塗料已經氧化至斑駁,暗沉得看不出一絲光澤。
他撣開佛座下密布的蛛網和爬滿的灰,抽出已經分崩離析的一塊蓆子:「居然還在。看來這麼多年,真的沒人會來這種地方。」
雲落不確定地問:「這是...?」
「我的床啊,」彌隅把已經斷成幾截的東西收成一疊,又塞了回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天氣暖一些的時候就鋪在地上,冷了能披能蓋,很實用的。」
這已經超出了雲落的認知範疇。雲家的床上用品都是天鵝絨的,極盡柔軟和保暖,一鋪就是好幾層。軍隊的宿舍是他睡過最硬的床,他沒埋怨過,卻也不曾想凹凸不平的石磚地面,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蓆子,也能被稱為「床」。
彌隅難得笑了,伸手在雲落面前晃了幾晃:「幹嘛?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