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還有心qíng調侃她?夏初七正準備讓他閉嘴,卻見他說著就要去拔身上的箭。她抬手阻止了他,看了一眼還纏鬥在一處的兩軍將士,眉頭擰緊低低斥責。
“你想死?”
“……”
“如今你失血太多,再拔了箭,活不了的。”
離這個峽谷最近的城鎮就是建平城,可陳大牛是先援救趙樽來的,如今建平城還在北狄軍的手中,哪裡去找藥物和醫生?看著東方青玄微微眨動的眼睫毛還有白得沒了血色的嘴唇,夏初七起身看向如風。
“你們守好大都督,我去採藥。”
“不……必!”東方青玄猛地睜眼喊住她,“興許……還有埋伏……”
夏初七看了他一眼,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知,他也知,那些蒙面人要殺的人原本就是她。如今她若是出去找藥,說不定也會有危險。然而,東方青玄這個男人也許yīn險狡詐,也許手段毒辣,也許招無數人的怨恨,甚至他也許還害過她,但她卻知道,如果沒有他飛身一救,如今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自己。一個不小心,說不定直接去閻王殿報導都有可能。她又如何能不救他?
眨了一下眼睛,她看他,“我只是不想欠你。”
“欠……?”東方青玄煞白的面色微微一變,像是反應了過來,唇角艱難地牽了牽,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過來,“本座……有話和你說。”
夏初七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卻還是蹲下身俯低了頭。
“七小姐……你……太……自以為是。”
“啥意思?”
見她一頭霧水,東方青玄咽下喉頭一直往上翻騰的血氣,聲音幽幽地笑道,“就憑你……與本座的……jiāoqíng。你以為本座……是救你?”
jiāoqíng?他們兩個人之間,好像從來不存在“jiāoqíng”這個東西。從清崗到京師,一開始就是敵對,到現在仍是敵對。在夏初七的心裡,他就是一個反派人物。他雖時有曖昧的言語,甚至有曖昧的舉動,不過她從來沒有當成是真的,一直覺得他是別有目的,為了某種見不得人的利益而掩人耳目罷了。
直到他飛身而下那一刻,作為一個女人,如果她還是這樣涼薄的認為,那就是矯qíng了。男女之間,你儂我儂也好,柔qíng似水也好,恩恩愛愛也好,一切的qíng感都只有在危難來臨那一刻得到真正的檢驗。是拋棄,是放棄,還是在命懸一線捨身相救,那是不同的。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不過,大都督,救你也非jiāoqíng,我早就說過,我楚七醫者仁心,今天躺在這裡的人,就算不是大都督你,是如風,是拉古拉,是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我也一定會救。”
大概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東方青玄抿緊了蒼白的唇,想要起身,可身上的傷處又開始不斷滲出血水來,疼痛讓這位向來手段毒辣的錦衣衛大都督越發無力。
“不要麻煩我,就不要再動。”夏初七惱了。
東方青玄抽了一口氣,笑著看著她,艱難地抬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山崖,又指了指地面,然後扯著一個極為吃力的笑意。
“本座……失足……跌落……與你何gān?”
失足跌落?看著他唇上被鮮血染得越發妖艷的笑意,夏初七像是鬆了一口氣,也笑了,“失足跌落,不幸中了飛箭……大都督,你要是因此身亡,這個死法得算是千古奇冤了。”
說罷她不再看他,迅速起身跑出了葫蘆口,走到了騎在馬上正觀察戰場形勢的趙樽身邊兒,焦急地問了一句。
“趙十九,你沒事吧?”
“無事。”趙樽看了她一眼,“東方青玄如何?”
想到他的傷,夏初七語速加快,“必須馬上手術……就是,必須拔箭止血,要不然他支撐不了多久。趙十九,建平還要多久打得下來?必須得找地方找藥做手術,我怕他撐不了多久。”
趙樽看了看山頭的火把,蹙了蹙眉頭。
“半個時辰行不行?”
目光一凝,夏初七點頭。
“好。我先去附近山上找點糙藥,先做緊急救治。”
時間來不及,夏初七沒有與他說太多,光線太黑暗,趙樽衣裳顏色太深,她也沒有發現他手腕上汩汩的鮮血,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轉頭跑遠了。趙樽看著執了韁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手上佩劍一緊,放沉了聲音。
“傳令下去,半個時辰,拿下建平。”
“是!殿下。”
大晏將士雖是遠道而來,但在大寧輕鬆打了一場勝仗,這個時候正是士氣如鴻,而北狄軍在大寧失守,建平又岌岌可危,加上被偷襲,被暗算,心生退意,敗相明顯。
世上最好打的隊伍,便是撤退時的隊伍。
趙樽面色冷沉,眸如鷹隼,迅速打馬沖在前面,指揮若定。他身上沒有長兵器,可一支劍卻舞得驚若游龍,削人如泥。“撲”一聲,一個北狄將軍被他穿胸而過,雙目圓瞪地看著他,然後倒下馬去。
他冷冷抽劍,手腕卻微微一顫。
尾隨他身邊的陳景,飛快衝過來,“殿下,你的手!”
知道他要說什麼,趙樽卻面無表qíng,“小傷,算不得什麼。”
陳景眉心蹙了一下,望向四周密密麻麻的人,低低道:“不行。殿下,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你不能再……”
“都說了不礙事!”
趙樽冷漠的聲音拔高了,裡面隱隱含了一些莫名的怒氣。陳景一怔,沒有再多說什麼,只低低“哎”了一聲,策馬向前迎向了敵人,在海呼海嘯般的殺戮聲里,沒有再去看趙樽的臉色。
對他來說,這確實是小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