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到南打了這麼多年仗,陳景又如何不知,他身上的傷不計其數,比起數次命懸一線的重傷來說,那確實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可陳景卻覺得,這傷沒在他的手腕,而在他的心上。
戰爭還在繼續——
不管是北狄軍還是大晏軍,對山林作戰都很熟悉。只不過,如今角色互換,北狄退,大晏追,一片片的火光映亮了天際,很快隊伍就過了茂密的叢林。
弓弩、箭矢、刀光、劍影,鮮血伴著嘶吼,馬蹄踩踏著殘缺的肢體,血水滲入地上泡軟了泥土,成千上萬的將士揮舞著戰刀,身影來回jiāo錯在夜色下。可儘管北狄如今處於下風,但在哈薩爾的組織下,仍在頑qiáng抵抗。但圈子越縮越小,哈薩爾身邊的侍衛,有幾個人已然陣亡。
“哈哈!”
山林里,傳來哈薩爾激dàng的大笑。
“晉王殿下,建平見。”
哈薩爾準備退守建平了,趙樽面色一沉,緩緩眯起眼睛,攥緊了手上滴血的劍鞘,冷靜的分析完利弊,想到答應夏初七的半個時辰,冷了聲音。
“截住他,不許他入建平城。”
“截住他!截住北狄太子——”
無數的馬蹄聲在夜色里“嘚嘚”響過,扣人心弦,冷冷的寒風颳過來,讓汗濕的身體哆嗦生寒。大晏軍迅速推進攔截,趙樽在北狄人漫天狂飛的箭雨里沖在了前面。
“太子殿下,過不去建平了!”
“太子殿下,撤吧!”
“太子殿下!不能再回建平!”
高高騎在戰馬上的哈薩爾,冷冷睨著分散合圍的大晏軍隊,面上沒有什麼qíng緒變化,只是回望了一眼趙樽的方向,眼睛眯成了一條冷漠的線。
“撤!繞過建平城!”
……
“殿下!”陳大牛滿身是血的從人群中沖了過來,身上裝甲泛著夜一樣的寒光,他靠近趙樽的馬邊兒,嗓門兒老大,“哈薩爾逃了,俺現在就帶兵去追。”
“不必追了!”趙樽冷冷阻止他。
“為啥?”陳大牛抹了一把臉,終於把他的黑臉也抹上了血。
“他送給本王一個人qíng,本王也還他一個人qíng。”
“啥意思?俺咋聽不懂。”
陳大牛正了正頭上鋼盔,一頭的霧水,趙樽沒有看他,只遠遠看著火光遍地的建寧城,沉聲說:“他未盡全力一搏,把建平城送給了我們。”
“啊”一聲,陳大將軍更懵圈了,“為啥?他瘋了?”
“為了給北狄皇帝的一個警告。同時,也撈足他去哈拉和林的資本。”說到這裡,趙樽深幽的目光里突然浮現起一片蒼涼,琢磨不清的蒼涼,“若是北狄不再需要他了,他回了哈拉和林,皇帝又如何會放過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與哈薩爾是同一種人。
“兔死狐悲!”
陳大牛似懂非懂,雙眉緊鎖。
“好像有點懂了。可現下咋整?”
趙樽面如夜色一般冷漠,聲音涼得驚了密林里的寒鴉。
“速度拿下建平!”
……
如風領了一行錦衣衛打著火把照亮,夏初七在附近的山上采了幾種常見的糙藥。鳳尾糙、勝紅薊等都是止血藥,而且糙藥命賤,到處都長有。夏初七采完藥,又飛快地爬下斜坡,蹲在東方青玄的面前,察看了一下他的傷勢。他的人已經半昏迷了過去,神智有些不清楚了。
糙木灰止血只是權宜之計,如今采了糙藥,她去掉被血黏稠成了一團的糙木灰,蹙了蹙眉頭,將糙藥直接放入了嘴裡。
真苦!
嚼碎的糙藥被她吐了出來,輕輕敷在了東方青玄的傷口上。
“嘶……你……”傷口上撕心裂肺的刺痛驚醒了他。見她把一棵棵糙藥放在嘴裡嚼成了噁心的糊狀,然後又敷在自己的身上,東方青玄眉頭蹙緊,又是嫌棄,又是絕望,“不能用……石頭砸爛?”
“唾沫gān淨,消毒。”
夏初七含含糊糊的說完,又吐出來往他的身上敷。
“你以為我願意?你當糙藥好吃啊?”
大都督煞白的臉朝著天,不敢看那混了口水的糙藥糊糊。
哼一聲,夏初七嗤之以鼻,“人都要死了,還有工夫講究?”
“有你在……本座如何死得了?”東方青玄虛弱的莞爾一笑,xing子真是極好,在這個時候都沒有忘記對她的醫術進行褒獎。夏初七翻了翻白眼兒,沒好氣地看著他,“不必拍馬屁,我只是盡醫者本分,雖然你只是失足中箭,但我不殺伯仁,也不想伯仁因我而死,我曉得那些人是來殺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