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樽慵懶的靠在椅上,淡淡看他,“魏國公何意?”
夏廷德笑道,“如今南坡戰火未滅,殿下可否出兵一助?這樣一來,也算給將士們吃一顆定心丸了。”
趙樽抬手捻了捻眉心,表qíng平靜無波,語氣更是冷漠,“本王來yīn山只是押糧。在yīn山,魏國公是主,本王是客。魏國公有事,二十萬大軍都還在,萬萬沒有本王出兵的道理。”
轉頭,他突地撩唇,望向默默淺笑的東方青玄。
“東方大人以為如何?”
東方青玄淺眯著一雙淡琥珀色的暖色眸子,微微一笑,表qíng妖艷入骨,“殿下所言極是,堂堂當朝一品國公爺,若是連這等小事也處置不好,只怕聖上那裡也不好jiāo代。魏國公,聖上將二十萬大軍jiāo由你手,如今你營中有人藉機鬧事,想用此事構陷殿下,本也應當由魏國公你自行平息,本座與殿下皆是客人,只需要壁上觀即可。”
昨日夏廷德就已看出趙樽與東方青玄二人私底下的暗流洶動,本就是想藉此事在言語上挑撥一下他兩個的關係,沒有想到,如今他二人竟是空前團結起來。
怔忡片刻,他轉念一想,yīnyīn一笑。
這樣也好,省了他的力氣。
幾個人又談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軍務,趙樽和東方青玄都甚少開口,一直都是夏廷德一人在如數家珍般講他帶這支隊伍如何的艱難,軍中的時疫之症又如何的難以控制,但卻無人應合他。
未幾,外面終是再次傳來一聲“報”。
與趙樽先前預料的一樣,夏廷德並未真的攻入軍囤去。先前南坡守軍已然死掉那麼多的人,如今他再打進去,橫豎死的還是他自己的人,代價太大。那侍從果然傳來了第二個消息,換了一個花樣。
“國公爺,南坡兀良罕的人送來一封緊急信函,說是要jiāo給晉王殿下……”
“哦”一聲,夏廷德手撫脖子,笑容曖昧起來。
“即如此,不必報與老夫,直接jiāo予殿下即可。”
那人應了一聲“是”,從袖中掏出一封huáng皮信件來,恭敬地呈於趙樽之手。
信的內容是以兀良罕的口吻發出的。
大意是指,你心愛的女人落於我手,限今日午時之前,帶上兀良罕的世子和公主,前來南坡軍囤jiāo換。在此之前,務必令夏廷德的軍隊撤出南坡,放我等回漠北,不許追擊,只要我等安全離開,你等必也安全。若是午時三刻還不見軍隊撤退,不見你拿人來換,我便會讓你心愛的女人嘗嘗你們南晏的凌遲之刑,本人手裡有極好的劊子手,若是你運氣好,等考慮清楚來時,她或許還能吊住一口氣。
這信內容雖血腥,但不令人意外。
最人意外的是,在信的末尾還寫著一行:前來jiāo換的人,除了晉王你隻身一人外,只許錦衣衛大都督東方青玄一人隨行,否則,我等立馬行凌遲之刑。
且不說明明叫了兩個人去,還算不算是“隻身一人”,單論這信函的內容,至少可以表明一點,對方很清楚地知道趙樽與楚七的關係,包括她的身份,甚至連東方青玄都算上了,怎會是“外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讓趙樽微微失神的是,送信之人還附上了一隻護腕。一隻楚七說過,這世上獨有一雙的護腕——鎖愛。
那是楚七戴在手上的。
鎖愛的秘密,極少有人知曉。
如今對方褪下了她腕上的“鎖愛”,興許不知這東西是神器,只是為了bī趙樽非去不可。畢竟,她的隨身之物,是向趙樽宣告楚七已然被控制的最有力證物。
“殿下?對方說什麼了?”
夏廷德臉帶憂色,看著趙樽yīn晴不定的臉,低低喊了一聲。可趙樽並未回答,只把手中信函遞與了身側的東方青玄,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見東方青玄含笑接過信函,看了一眼,面色微變,夏廷德目光微微一閃,又偏過頭去,再喊了一聲。
“大都督?可是韃子又想法子威脅了?”
他看上去一無所知,一雙yīn冷的眼卻不時打量趙樽與東方青玄二人。可他們都未有理會他,只彼此對視一眼,jiāo換了一下眼色,神色極是複雜。像是擔心,可看上去又不像。除了沉默之外,還是沉默。
好半晌兒,東方青玄微微一笑,把信件jiāo還趙樽。
“本座無qíng可長,怎會也被人算計上了?”
趙樽微微皺眉,知他故意譏諷,拿此事要挾,以報先前的一箭之仇。但與先前的淡然不同,“鎖愛”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涼透的不僅是他的手,還有他的心。趙樽略有些沉不住氣了,即便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往裡跳。
側過眸來,他看著東方青玄,意味深長的眯了眯眸。
“東方大人雖無qíng可長,但有利可圖,也是一樣。”
“可即便為了利,本座也不想輕易殞命,畢竟xing命最貴。”
明知他在故意拿捏自己,趙樽緊繃的心qíng卻倏地鬆開。
他寧願東方青玄用yīn山這一個莫須有的藏寶來與他討價還價,也不願意他二話不說,僅僅因為擔心阿七,就隨他一起去南坡。
靜靜的,他默然片刻,眉梢一揚。
“本王說過,世上之物,獨一阿七。”
東方青玄鳳眸微眯,笑了笑,“既如此,那本座便隨殿下一行好了。”
趙樽冷冷看他一眼,哼一聲大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大營門口匯合。”
自始至終,二人都未理會夏廷德,更未與他jiāo代什麼。可不論是夏廷德,還是營帳里隨侍的眾人,都沒有人聽懂他二人的對話,一頭霧水的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誰也不知道,短短几句話,二人便完成了一次jiāo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