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時停雲的嗓子有點啞,像詢問卻又更像陳述——你喝醉了吧。
「回凌州之後,我見到很多以前的人。「傅遲答非所問,聲音依然是淡淡的,他說,「每個人都不例外地認為我是不是不記得他們了。」
「只有你從來不問。」傅遲的手一點點往上移,從時停雲的手腕伸進他寬鬆的衛衣袖子裡,一直到手肘。他問時停云:「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是摸了摸手臂,時停雲就感到自己後背在發抖,他故作鎮定的嘴硬道:「我不想問,你記不記得誰很重要嗎?又關我什麼事。」
「真的不重要嗎?時停雲。」
「……」時停雲面露遲疑。
欸,傅遲,曾經我問過你,如果一個人很孤獨,那該怎麼辦。你說那就把身邊的人的手緊緊地牽起來,人與人之間能夠互相,兩個孤獨到絕望的人在一起,就能夠互相救贖。每當想起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腦海里都會浮現出一座中世紀的教堂,牆壁上雕刻描繪著無數動人的神跡故事,穹頂高聳入天際,光線透過四面七彩的玻璃畫窗照進每一個角落,我跟你,還有很多人一起低聲祈禱,念著古老的讚美詩,聽著巨大深沉的鐘聲跟生命之樹的樂聲緩緩地傳頌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個情景曾經無數次出現在我的腦海里,無數次,無數次,於是我就沒有來由地相信了總有一天它會變成現實。那一天我們平息了所有回憶里的痛苦和罪責,站在光線照耀的教堂里,鋼琴的聲音緩慢地流動著。無數次我覺得,這將會是幸福。無數次我覺得,總有一天,我們都能得到幸福。
距離只是一步之遙,可時停雲仿佛用力走了很久很久,就在自己快要繃不住的時候,他終於張開手臂抱住了傅遲的脖子,這一刻,他的存在能夠抵擋他所有的煩惱和不安。
第39章 腦子不好使膽子還挺大
39
《錯軌》最後的兩場戲情感變化十分複雜,對演員的表現力要求極高,應該是整部劇里最難拍的兩場。一場是高考前黎雯和原野在江邊放孔明燈,象徵著希望和光亮。另一場是凌晨樓下,原野突發心肌中毒猝死,周圍暗得什麼都看不見,明明只有一步之遙就能得到最想要的她,卻只能終結於此的絕望。
攝影組將相機架在江邊,調試好燈光後開始了第一場戲的拍攝。
黎雯和原野在江邊放孔明燈,因為是第一次放,所以原野多少有點兒手忙腳亂,不是火被風吹熄了,就是笨手笨腳沒膽子把蠟燭放進去。黎雯看了就在旁邊笑,她自己那盞火早就點好了,現在正在儲氣,然後她吹熄了蠟燭走過來。
「我幫你。」
孔明燈很快就點起來,原野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托扶著,漸漸感覺熱氣自下而上慢慢充盈起來,過了一分鐘的樣子,手下的燈開始搖晃,似乎要動起來,一放手就迅速飛上了天空。
原野驚奇地仰頭看著孔明燈,多麼漂亮,與幾千幾百盞承載著眾人願望的燈火一同落入茫茫天幕,那個時間,整個江邊都是沒有聲音的,就算有也是幾乎聽不見的輕聲細語,每個人都在看著自己的孔明燈,默默祈禱願望可以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