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先生的視線在陸十身上繞了一圈,滿意地一點頭,打開名單,果然往回念,「阮阿般——阮阿般——人呢?」
阮朝汐把兩邊髮髻綁紮完畢,從大青石後走出來,整理身上小衣袍,對楊先生長揖道,「在。」
楊先生在她的名字上抬筆劃了個勾,清點人數完畢,收起名單,對眾小童們說,「要落雨了。雨後山地泥濘,當心莫讓你們剛換的新衣裳沾惹泥漿。塢壁就在前頭五里,動作加快些,午後便能到。」
小童們振奮地齊聲道,「是!」
他們在山澗空地排成圓圈圍坐啃餅子的時候,正好看見溪水上游處,幾名僕婦帶領著五六名女童走近。
小娘子們看起來一律乖巧柔順,白皙秀麗,穿著統一的布襦裙,梳起雙丫髻,就連個頭高矮差不多,像是按同個模子尋來的。
領頭的僕婦喝令一聲,小娘子們乖巧地蹲在岸邊,掬起清澗里的溪水,清洗手臉,又遠遠地坐成一個圈。
幾名部曲又抱一匹布料過來,往山澗空地兩邊扯開,原地拉開一個簡易的步障,把男童和女童坐的位置隔開。
楊先生從大青石上起身,在圍坐成圈的小子們身後悠然踱步,遇到一個伸長脖頸往圍帳對面偷瞧的,便把手中羽扇柄伸過去,往頭頂上不輕不重一敲,敲得幾個小子嗷嗷叫。
「這些小娘子都是雲間塢的人。今日恰好逢五,她們過來這處山溪洗沐潔身。你們已過了懵懂年紀。須知男女有別,非禮勿視。」
阮朝汐抱膝坐在人群中,假借著抬手揉眼睛灰塵的動作,抬起眼,飛快地盯了一眼步障。薄薄的青布映出對面安靜圍坐的小娘子們的身影。
趕在楊先生察覺之前,她更快地收回視線,垂下了眼。
雲間塢里有不少的小娘子,看起來也是有專人教養的。
為什麼她沒有被分去小娘子那處教養,卻上了楊先生的名冊?
……
淅淅瀝瀝的山雨越下越大,山間起了霧,崎嶇山路在前方若隱若現。
在眾人的引頸期盼中,幾匹快馬終於出現在山間彌蒙煙雨里。
身披蓑衣的壯實部曲們跳下馬。
率領眾部曲前來迎接的,正是幾日未見的周敬則。他兩日前護送荀郎君的車駕回了塢壁,今日又親自來迎童子們入塢。
趕路部曲一聲吆喝,牛車穩步前行。阮朝汐還是坐在角落位置,視線正好可以越過頭頂小窗,看到部分秋季山景。
楊先生的聲音從牛車外傳來:
「今日迎你們進塢的周敬則,你們都熟識的。以後莫要再稱『周叔』了。周敬則是雲間塢里三千餘名部曲的首領,塢壁防禦由他主領。以後在塢里見到要行禮,當面尊稱一聲周屯長。」
「是。」小童們齊聲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