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玄微莞爾,又給她叫了一盞。
苦澀的藥味在屋裡瀰漫。對面清雅閒適的郎君,不似她這邊喝得滿足乾淨,喝了幾口濃黑藥湯便停了動作,目光若有所思,繼續打量著她。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阮朝汐近日吃得好,睡得好,頓頓飽食饜足,不管面前這位郎君是好心腸收留了她,還是想把她和陸十兩個湊一對金童玉女送到何處去。至少直到此時此刻,他對自己確實是極好的。
阮朝汐放下瓷盅,發自真心地問了句,「塢主的病可好些了?每日好好服藥,很快便能恢復的。」
對面打量的目光收了回去,荀玄微失笑,端起湯盅,將剩下的大半盅藥一口口喝完了。
「阮阿般……是家中小名罷。可有起大名?」他如此問道。
阮朝汐不假思索地搖頭。「家裡人都去了,沒有大名。」
對面的人沒再問什麼,起身推開了側邊木窗。
五彩光暈散去,雨後清新的空氣驟然進屋,吹散了黑釉獸首爐里的裊裊清香。
荀玄微站在窗邊,身上的廣袖袍被秋風吹得翩然鼓起,流水般光滑的綺羅料子拂過身後阮朝汐的肩頭。
「最近秋風大起,當心夜裡風寒受涼。」荀玄微攏過袍袖,又推了兩個琉璃小碟過來,「這些餅子可喜歡吃?多用些。小小年紀,怎的瘦成這樣。」
阮朝汐不覺得自己太瘦。她見過真正骨瘦如柴的女童,家裡不夠吃喝,硬生生餓到骨架上包層皮,臉頰凹陷,仿佛只剩一口氣的活骷髏。阿娘脾氣善變不定,但飲食上不曾虧待她,她離皮包骨頭的瘦相還遠。
但她並沒有當面反駁什麼,吃了兩小塊奶餅,把其餘幾塊髓餅用油紙包了,小心地收在懷裡。
「謝塢主賞賜。」
揣著沉甸甸的一包餅子,按楊先生教導的規矩倒退出去,即將跨出門外時,懷揣的髓餅發散著誘人香氣。她隔著衣襟捏了捏溫熱的布包,足有小半斤分量。
不管被送去哪處,有懷裡這包餅子,省著些吃用,可以抵擋至少三五日,足夠她謀劃出路了。
緊張繃著的眉眼放鬆了許多。
荀玄微就在這時叫住了她,提起昨晚的事。
「讓你搬來主院,是我的意思。」荀玄微站在窗邊,語氣極和緩地道,「病中思慮疏漏,沒有提前詢問你的想法,或許讓你生了誤會。」
他說得太過客氣,簡直不像是高門郎君面對庶民小童該有的態度,阮朝汐轉身應答時,臉上還帶著細微的驚愕神色。
「不,」她倉促地說,「昨晚……是我不識好歹,拒了塢主好意。」
「是我解釋不周。」荀玄微溫聲和她說,「歸程路上初見時,便覺得你頗合眼緣,想讓你住得近些,卻忘了詢問你自身的意思。」
「我近日病中虛弱,時常夢魘。想召些人住進主院,一來可以興旺人氣,,或許能減少夜中夢魘的次數。二來,我喜清靜,日常書房灑掃的只有白蟬,葭月兩個。若你住過來,也能時常幫把手,待命灑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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