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蟬快步從門外進來,輕聲通傳,「周敬則受召前來。」
片刻後,周敬則掀帘子大步進書房,單膝跪倒,「見過郎君。」
荀玄微問他,「這兩個月塢壁各處的工事防禦諸事如何了?可有意外。」
周敬則回稟,「面朝進出山道的那面加高兩尺,加固一尺,用的青石糯漿,極堅固厚實。塢里多儲備了一倉桐油,兩倉巨木壘石。箭弩都不缺。部曲們演練了數種新的防禦陣勢。」
「如果說預計之外的事……只有上旬中,青州韓柘率宗族八百餘人前來投奔,塢里吸納了部曲兩百餘名,佃戶四百餘人。仆做主,兩百餘名部曲打散編入了各處里邑。」
「此事我知曉。部曲多出兩百人無礙,暫時扣下兵甲,新部曲先集中演練過冬。」荀玄微頷首,「其餘防禦諸事辦得妥當。」
言語間,他從書案上抽出一封書信,遞給周敬則,「燕斬辰清晨快馬送來的加急信。」
周敬則一怔。
阮朝汐也一怔。
她正在伏案練字,聽到多少對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直到『燕斬辰』三個字傳進耳朵,才從長案上鋪滿的紙張筆墨里抬起頭。
燕斬辰燕三兄……不是護送阮大郎君下山去了麼?
周敬則接過書信,從頭看過幾行,臉色漸漸變了。
「消息若確鑿的話,歷陽離我們只有七十里,他們已經發兵,最遲今晚之前就會到了。」
「消息確鑿。」荀玄微肯定地道,「燕斬辰護送阮家車隊回程途中,遙遙望見兵馬奔襲而來,快馬緊急送來消息。你帶防衛部曲做好準備。」
「是!」周敬則面色凝重起來,一陣風似的出去了。
書房裡只留下還在發怔的阮朝汐。
歷陽。七十里。發兵。聽起來極為耳熟,她一定聽人說過這些的。
一個念頭忽然閃電般劃破腦海,她失聲道,「平盧王!平盧王駐兵在歷陽城,距離雲間塢七十里!」
「楊斐課上說的?」 荀玄微露出讚賞的神色,「難為你能記得。不錯,正是平盧王發兵了。」
「燕斬辰帶了兩百部曲護送阮氏車隊下山,人已經送到了阮氏壁。回程途中,正好撞到發兵奔襲上山途的平盧王,前後腳擦身而過。燕斬辰倉促間不及仔細清點數目,估計兵力在八千到一萬之間。最遲今晚之前便會到雲間塢。」
說著慢悠悠地把信紙折起,原樣放回信封里,放回長案上。
阮朝汐默然低頭,又繼續一筆一划地練起了字。
供她摹寫的那封阮郎君的書信正擱在案上。裡頭有一句「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從七個字里挑出『靜』字,一絲不苟地摹寫在白紙上,心緒卻越寫越混亂。
戰亂於她並不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