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空杯推過去。「還要。」
荀玄微打量著酒杯大小,給她又續了一杯。
「還要。」
「三杯了。菊花酒雖然不是烈酒,但你從未喝過酒,喝多了只怕要醉。」
「這么小的杯,不會醉的。」
「最後一杯,再不能多了。」
阮朝汐喝完第四杯,放下酒杯,眼前已經迷迷濛蒙的,視野蒙上一層厚厚的紗。白蟬的嗓音也變得忽遠忽近,仿佛從山谷遠方傳來的回音。
「郎君,阿般似是喝醉了。」
熟悉的澄澈嗓音也在耳邊朦朦朧朧的,帶了無奈笑意,「原想著玉杯量小,又逢臘日,她若喜歡,多飲點無妨。怎的三四杯就倒了。」
有人輕輕地搭了下脈。女子柔細的指尖拂過額頭,又動作極輕地撥開眼瞼打量,「畢竟年紀還小,從未飲過酒,剛才幾杯喝得又急。奴看阿般渾身發汗,醉得睡過去了。要不要奴熬煮些醒酒湯來。」
「先扶去她屋裡歇著。等醒酒湯好了,你親自給她端去。」
「是。」白蟬過來扶阮朝汐。
喝醉的人失了身體控制,比平日沉重很多,看起來那么小小的一個身體,扶起來居然沉甸甸的,白蟬腳下一個踉蹌,阮朝汐螃蟹似的橫走幾步,搖搖晃晃地往下撲倒。
有人傾身扶了一把。她本能地反手去抓,揪住一片布料捏在手裡。流水般光滑的衣料貼在滾燙的臉頰上,料子上淺淡的香氣讓她感覺舒適,她緊緊揪住那片光滑衣料,再也不撒手了。
「……」荀玄微低頭看著醉倒在身邊的小小身影。
醉後蜷成了一團,案邊擺放的圓形細簟坐具正好成了臥具,他的袍子衣擺被扯過去當做軟枕,不甚客氣地枕在了粉撲撲的臉頰下。
白蟬急忙伏地告罪。
「郎君恕罪,奴一時失手……奴這就帶走阮阿般。」說罷小心翼翼地捏住大袖衣角,就要從阮朝汐的手裡往外扯出。
阮朝汐手心攥得死緊,厚重的蜀錦料子都捏出了皺痕,白蟬不敢用力,輕扯了幾下,哪裡扯得動。
「罷了。」荀玄微抬手止住,「隨她在這裡睡下,等醒了再送回去,不妨事。」
右邊衣袖被扯住,動彈不得,他索性左手執了筆,攤開書案上的名冊。
那是一本各苑集錄的名冊,每年終時多有增添刪除。今日東苑童子們剛剛賜名,他翻到東苑名錄,對應舊名,一個個寫下新的名字。
寫到「馮阿寶」時,他的筆尖停了停,並未在旁邊寫下新名,而是喚來楊斐,吩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