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下去歇著吧。」溫熱的手掌伸過來,摸了摸她頭頂髮髻,最後叮囑說,「紫毫只取背上一小撮毛,其餘部位的兔毛無用。回去多用些皂角,把兔毛洗乾淨了。」
阮朝汐沿河迴廊跑出小院,又跑出去書房,穿過庭院。
夜風呼嘯著吹過,被溫和責備的火辣辣的感覺終於從臉上消退了些。
庭院裡燈火大亮,幾個部曲忙碌搬運箱籠,見到她時,齊齊停下動作,垂手道了聲,「阮小娘子稍候,即刻便好。」
阮朝汐往前走了兩步才回味過來。這幾個箱籠裡頭裝的,想必是阮大郎君專門給她送來的年禮。
越來越說不清了。
越來越多的人把她當做尋回的陳留阮氏女郎,開始帶著敬意叫她「阮小娘子」了。
她慢騰騰走回屋裡,關門時才想起,剛才大好的機會,她只顧落荒而逃,竟忘了當面問一下塢主。
塢主是清楚自己來歷的。加諸在她身上的重重身份迷霧,始終未作澄清,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天色晚了。庭院對面的西廂房點起了燈,女孩兒家清脆的說笑聲越過空曠中庭。
同樣的屋子,因為裡頭住的人大不相同,氣氛也截然不同了。
荀七娘的活潑身影亮堂堂地映在窗紙上。阮朝汐遠遠地望著,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消失於人世間的那位無名幕籬男子。
無名遠客也曾住在西房。那麼瘦削文氣的人,那麼隱忍內斂的性格,就連深夜撫琴也怕被人聽去,又如何下定了決心毀容啞嗓,又從門樓高處縱身決絕地一躍而下。
她曾以為自己可以不問。她嘴上確實不再追問。
但隨著時間流逝,疑問沉澱心底,只會產生更多的疑問。
阮朝汐心事重重地陷入了夢鄉。今夜不知做了些什麼夢,夢境深處聲聲殘亂樂音,那是幾乎被她遺忘的深夜琴聲。
第32章
阮大郎君於新年正月里登山拜訪。
阮氏壁的年禮已經在年前送到。阮荻這次毫無徵兆的突然來訪, 用的是走訪友人、道賀新年的藉口。
然而,阮朝汐跟隨荀玄微迎去塢門前,眼看著阮荻一身素衣踏進雲間塢, 沒開口說句新春賀喜的話,倒先紅了眼眶, 實在不像是賀新年來的。
荀玄微倒是絲毫不顯驚訝,回身叮囑楊斐幾句, 直接帶著阮荻出去了。
楊斐過來送阮朝汐回正院。
這日是正月初七的人日, 全年最喜慶的幾個日子, 阮朝汐換了身雨過天青色的對襟小襖, 茭白羅裙,雙髻換了青色緞帶紮起, 邊走邊問楊斐, 「塢主帶阮大郎君去哪兒了?正堂不是那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