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蟬震驚地低呼一聲,快步過去攙扶。阮朝汐已經醉沉了,蜷著伏在案下,濃長眼睫緊閉。
她喝過量了,不安繃緊的神色終於褪去,酒後顯出恬靜放鬆的面頰。
荀七娘瞠目問:「……三兄,上回臘八,她怎麼了?」
荀玄微收回目光,自己飲盡了杯中酒,平淡回應了句,「上回臘八,她只喝了四小杯。今日喝了四大杯。酒量長進不少。」
——
阮朝汐迷迷糊糊地睡醒時,不知時日,也不知身在何處。
耳邊絲竹悠揚,她初時以為是娟娘子在簾後彈箏。但樂音古樸悠長,越聽越不像是箏音。她隨後恍然想起,娟娘子已經出塢了。
眼前清醒了幾分,她抬頭去看,遠處一個小少女的身影坐在琴台邊,穿一身華貴的絳紫長裙。原來是荀七娘在撫琴。
琴聲悠遠,指法熟練,鍾少白坐在不遠處聽著,卻大搖其頭。
「七娘,你這曲《酒狂》師從何人?趕快辭了另尋良師。意蘊全無,嗡嗡如蠅,不忍細聽!」
荀鶯初惱怒道,「我父親親自教我的。這首《酒狂》哪裡不好了?對牛彈琴,說的就是你!」說罷惱得不撫琴了,氣呼呼拂袖而去。
阮朝汐暈乎乎地坐起身,旁邊白蟬趕緊端來一碗醒酒湯,服侍她餵下,「十二娘感覺可好些了?」
醒酒湯讓她醉酒的暈眩感覺好了許多,但『十二娘』的陌生稱呼從白蟬的嘴裡吐出來,讓她感覺另一種暈眩。
「白蟬阿姊,還是喚我阿般吧。」她遞還湯碗,堅持說, 「我習慣別人叫我小名。」
白蟬收起湯碗,飛快地瞥了眼對面。
「但是郎君剛才吩咐下來了。既然阮大郎君改了口,從此塢里所有人都要換稱呼。奴也不例外,以後都要稱呼阿般為十二娘了。」
阮朝汐順著白蟬的目光望過去,愕然發現荀玄微就斜坐在她身側。點漆眸光從手中書卷抬起,視線在她手邊轉了個圈,又收了回去。
她這時才注意到左手裡緊攥的布料原來不是自己身上的襦裙。她醉倒的期間,手裡居然始終緊緊攥著荀玄微的一角廣袖。
她急忙鬆手,放開皺巴巴的蜀錦布料。白蟬碎步過去,在荀玄微身側跪坐,小心地展開廣袖,撫平皺褶。
一名五官陌生的秀氣女子,十七八年歲,身穿和白蟬相似的碧色羅裙,捧著湯碗跪坐在阮朝汐身側,打開瓷盅,鼻下傳來熟悉的酪漿甜香。
「奴銀竹,精擅飲食調養,奉郎君命在書房伺候。奴婢服侍十二娘進酪漿。」名叫『銀竹』的女婢輕聲慢語地道。
阮朝汐從未在雲間塢見過此人,她警惕地望著她,不接瓷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