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眺望著西北方的大地,視野盡頭,隱約有高聳巍峨的巨大山脈,橫亘在豫州和司州地域之間。
身側傳來極細微的動靜。
她側身往下看,李奕臣蹭蹭蹭爬上了樹,撿了距離她不遠的一支粗壯枝椏,靠著樹幹坐下了。
「這兒說話肯定沒人能聽見了。給個準話。」李奕臣的眼睛也盯著遠方,手肘搭著膝頭,大喇喇地說,
「要不要走?要走的話,我回去跟他們兩個商量下,明早就走。」
阮朝汐看向他的方向。
「走去哪裡?」她極冷靜地說,「不能回雲間塢。荀三兄已經替我安排好了荀九郎,聽他的意思,再不會轉圜了。回去雲間塢的話,我還是會被送回來。」
李奕臣也轉過視線,少年人的眼睛裡不見絲毫畏懼,在夜色下亮如鷹隼, 「那你拿個主意,往哪兒走?」
阮朝汐的目光又望向了西北方。
「上次為了偷跑去歷陽城的事,你已經被關了一次了。你不怕?」
她清晰地剖析厲害,「你們三個雖然住進了南苑,卻至今未上家臣的名冊。這次我再偷跑出去,你們幾個被我牽累,只怕做不得荀氏家臣,要被驅逐出去了。」
李奕臣嗤笑,「我怕什麼。看看霍大兄,說起來是郎君身邊最得力的家臣,說召來就召來,說罰還不是就罰。家臣是什麼,家臣就是郎君身邊養的貓兒狗兒。」
阮朝汐吃驚地轉過臉,「噓~小聲些。」
李奕臣毫不在乎地往下說,「說真的,阿般。我們留在雲間塢的三個,只跟在郎君身邊教養了一年,卻在二郎君的眼皮子底下教養了四年。上頭兩位郎君面和心不和,像我們這樣的,就算入了家臣冊子,也遠遠比不上跟隨郎君去京城的那三個。我們仨叫『棄子』,知道嗎?」
他扒拉一根草葉子塞進嘴裡嚼,嘀咕著,「犯事就犯事,驅逐了就驅逐了。至少你痛快了,我心裡也痛快了。天廣地大,去哪兒不是去,總好過眼看著你一輩子不痛快。」
阮朝汐驚嘆地看著他,「這麼一番大道理,你自己想的?李豹兒,你出息了。」
李奕臣臉皮一紅,「姜芝那小子只要夜裡睡不著,就會把我們仨挨個踢醒,亂七八糟地說給我們聽。」
他抬頭看看天色,一輪彎月過了中天,催促道,「不早了,要做決定儘快。夜裡睡個囫圇覺,明早好安排行程。」
阮朝汐搖搖頭,「棄子之類的話,別亂說。你們是東苑楊先生盯著教養出來的,五年辛苦進學,別自己毀了自己的前程。再看看。」
李奕臣不以為然,「我們這些棄子還能有什麼前程?反正本領學成了,跟哪個郎君不能跟。阿般,他們兩個跟不跟不好說,至於我自己,你去哪兒,我跟去哪兒。路上還有個照應。」
阮朝汐思忖著,從枝椏上起身,準備原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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