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話直截了當就說,「你可知自己的生辰八字?速速寫給我。」
阮朝汐一驚。堪輿兩家小兒女的八字,是正式議親之前的必然一步。
「你的出身和九郎不甚般配,九郎母親原本不肯點頭。但是一來,九郎意甚堅決,令他母親動容;二來,你是由你荀三兄親自領進雲間塢,又在雲間塢教養長大,九郎的父親點了頭。」
他感慨地笑嘆道,「這樁親事能成,你荀三兄助力甚多,他今日出塢了,等他回來,你要當面謝他。」
阮朝汐面無表情跪坐在原處,唇線抿成直線,一言不發。
阮荻心神暢快,並未察覺異樣,迭聲催促她書寫八字,阮朝汐慢慢地抬手研墨。
「荀三兄出去了?幾時回來?」
「出去訪友。剛出的塢門,我送了他便來你這處。一兩日後回返。」 阮荻隨口道,他記掛著另一樁心事。
「若八字合適,兩家便要納彩,問名。你父親的衣冠冢,已經安置在阮氏祖墳,並無什麼好說的;但你母親的墳頭至今落在外頭,極為不妥當。我和你荀三兄商量好,會儘快把你母親的墳也遷入阮氏祖墳,和你父親合葬一處。」
他一番話未說完,阮朝汐已經霍然抬頭。
「不妥當。」她出聲阻止,「母親臨終時的遺願,我越想越覺得,應該是想回司州故鄉。這麼多年,我沒能帶母親回司州已經是不孝。遷墳這麼大的事,如何不和我說。」
阮荻不以為然,「你母親孤零零的葬在青山之間,才是不妥當。自然是和你阿父合葬在一處為好。男方問名時,問及你的父母雙親,也不會再有疏漏。此事不必再說,我已寫信去阮氏壁安排了。」
「對了,你母親的墓碑太過簡陋,你荀三兄寫了一份新墓志銘。你過目一下。這兩日就要緊急找石匠勒石刻碑了。」
阮朝汐接過書箋,迎面第一行的墓碑勒名,不是她看熟了的 「先妣李氏」,竟然被換成了六個大字:「先妣泰山羊氏。」
阮朝汐:「!」
「當真是荀三兄寫的?」她懷疑地檢驗字跡,「我母親的姓氏寫錯了。是李氏,不是羊氏。」
阮荻看她的眼神帶了憐惜。
「這麼多年了,他竟未和你說?哎,只怕是覺得你年紀還小,想等你長大再說。」
手指著「泰山羊氏」,「你母親出自泰山羊氏,乃是京畿一帶出名的大姓。和你父親當年在京城從小議定的親事,原本就是一對青梅竹馬。只不過十幾年前京城換了天子,連帶著司州動盪。泰山羊氏舉族南下避禍,族人四散。你阿娘應是跟隨著你阿父奔逃出了京。」
阮荻嘆了口氣,「你阿娘的遺物,當年我仔細查驗過,確實是泰山羊氏的高門出身。你阿娘說她姓李,唔,應該是羊姓過於少見,為了避禍的緣故。換了個尋常姓氏。」
阮朝汐的目光垂下,緊盯著陌生的「先妣泰山羊氏」六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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