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每個白日裡,他還是光風霽月的荀三兄,言語溫和體貼,行止絕不逾矩。
就在剛剛過去的早晨,坐在五彩暈光的書房裡,她對他顯露親昵,他回報以溫煦暖意。有那麼一個恍惚瞬間,她竟然忍不住生出個念頭——
這麼多的揣測,心底升騰的黑暗想法,會不會從頭到尾都想錯了方向,錯怪了他。
會不會那夜她睡迷糊了,所謂的越界撫摸,其實都是她做了個夢,夢裡自尋煩惱。
如果她當面直率吐露心思,指著名冊說:「荀三兄,十二郎很好。我選他。」又會如何……
阮朝汐思索著,緩步走過落葉庭院。
理智壓制了衝動。
空穴不來風,如果長輩當真對小輩起了覬覦之心,她要他露出更多的破綻。
她要看他暴露更多心底的真實。看清楚了,早做打算。
鼻下傳來了隱約花香。正是秋日風氣,菊花開時。阮朝汐除下鞋履,只穿足衣步入書房,詢問耳房裡準備啟程遠行的白蟬。「小院裡是不是新擺放了許多花?我遠遠地都能聞到菊花香。」
白蟬笑起來。「十二娘這麼遠便聞到了?各色秋菊,從後山直接運進小院裡的。擺放了許多盆。景致極美的。郎君吩咐說,先撿一批最好的放在小院裡,其餘的過兩日陸續放去各苑。」
阮朝汐看似隨意地問,「聽說菊花可釀酒……」
「今年的菊花剛開,釀好菊花酒要等兩三個月。去年的菊花酒倒是還存了幾罈子。十二娘可要奴拿來?」
「替我拿一小壇。」阮朝汐不動聲色地說,「再邀了七娘來。秋日無聊,我和七娘對著滿庭院的黃葉和五彩錦鯉,喝點應景的菊花酒。」
——
「十二娘醉沉了?」
荀玄微傍晚從前院回返,剛進院門便聽說了消息。
銀竹接過氅衣,低眉斂目地回稟:「晌午聞到了小院裡的菊花香,十二娘起了雅興,想起了每年秋季釀製的菊花酒。」
「奴等拿了去年的一壇酒來。原本以為十二娘嘗個新鮮就罷了。沒想到邀了七娘來,和七娘一起坐在錦鯉池子邊,不要奴等伺候,兩人竟喝完了整壇。當時奴見酒罈子空了就覺得不好……」
荀玄微打斷了瑣碎回稟,「人呢?現在何處。」
銀竹遲疑往身後看。
「七娘喝多了酒,拉著十二娘進了小院,頭頂明晃晃的日頭還未落山,兩人就嚷嚷著什麼「對月賞花風雅事」……一個扶回了廂房,一個醉倒在書房。哎,滿地白沙糟蹋得一塌糊塗……」
銀竹的心中不無憂慮。小院是郎君最為看重的散心地。平日裡輕易不讓人進,就怕糟蹋了滿院子的景致。
裡頭鋪了滿庭院的白沙,都是從青州海邊挑揀了運來的。
幾棵疏落有致的楓樹,都是先在紙上畫好了想要的模樣,遣人去楓林里,一棵棵照著畫樣尋來,又每年精細修剪。
充作陣眼的兩顆黑白奇石,更是獨一無二的孤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