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傷了眼,桃林里的一小段邂逅,於他不過是個陌生的路人好心幫扶了一程。
柔嫩的指尖做筆,一筆一划在對方的手背上寫下:「咽喉有疾,不能發聲。我乃兒郎,無需顧慮。」
她一筆一划地低頭寫字,對面的腳步不知何時停住了。
兩人立在桃林下,桃花簌簌落下。攤開的右手紋絲不動,被隱藏在大袖裡的左手,難耐地蜷起,又放開。
阮朝汐寫完了十六個字,收回了手,重新攙扶住手肘,示意往東行。
身側的郎君輕輕吐了口氣,細微不穩的聲音平靜下來。
「如此倒是巧了。我目不能視,你不能發聲。同時天涯淪落人,我們今日湊在一處,可見上天也覺得你我有緣。」
阮朝汐默不作聲地聽完,扯著衣袖把他藏於身後的左手扯出來,將他手裡攥著的半截木簪抽走,戳著他手背寫下,「追隨此物而來。」
荀玄微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啞然失笑。
「原來不是有緣,而是你搜尋木簪,我撿拾到了木簪,因緣際會,我們才會偶然相遇。」
他轉頭過來,不能視物的眼睛正對著她的方向,語氣和緩地詢問,「好好的木簪,怎的斷成了兩截?」
一句話勾起阮朝汐心底的抑鬱不平,她默然攥緊了手裡的斷簪。
她不想答。
出了塢壁庇護,外頭處處風雨。意想不到的狂風驟雨損毀了阿娘的遺物。
但離開巢穴的幼鳥早已拿定了主意。哪怕在外頭撞得頭破血流,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從不後悔離去的決定。她不想在曾經的庇護者面前顯示軟弱。
她以手指寫下,「可以修補。」又飛快地寫下,「兄台的眼疾可醫治否?」
荀玄微抬手撫摸遮掩的白綃紗,笑嘆一聲,「赴京半途被奸人伏擊,中了毒傷。山中休養數月,雖然僥倖逃脫性命,但毒性入體,這雙眼睛只怕是難好了。」
阮朝汐攙扶他手肘行走的腳步不知不覺停住了。
醫不好了?!
荀九郎輕描淡寫地說他家三兄「傷勢早養好了」,她從未想到他的傷勢會如此嚴重,竟然落下了永久殘疾。
正當盛年的郎君,失了眼睛,以後還如何入仕?如何繼任家主?他籌劃多年的大事怎麼辦?
「小兄弟,怎麼了?」耳邊傳來溫聲詢問,「手怎的突然如此用力?」
阮朝汐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攥緊了他的手臂,把柔滑的蜀錦布料都捏出了深深摺痕。她急忙鬆開了手。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