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從前的主家是高平郗氏。大族多的是田宅產業,雖說郗氏已經沒了,但打聽打聽田產去向, 說不定能把阿娘葬在郗氏的山頭裡。
她從淨法寺奔出時,在廟外空地撿拾遺物, 心裡悲憤難言,當時幾乎想要立刻出京城,此生再不回來。
但桃林里被意外打了個岔,人冷靜下來。淨法寺不留她阿娘,自有別的地方收留。
阿娘生前的遺志想要葬在京城。淨法寺的意外並不能阻止她施行阿娘的遺志。
郗氏已經沒了,從前的田畝山頭如果成了無主荒地,辟一小塊給舊日僕婢立起衣冠冢,不是不可行。
焦灼的心緒沉靜下去。
思緒轉向桃林里意外邂逅的人。
「撕扯血肉飽食一場」,「跟隨入京的忠僕亦難以倖免」……平淡言語暗藏驚心。到底發生了什麼惡事。
她雖不願暴露行跡,但眼看著他陷入泥淖,宗族兄弟竟然毫無察覺。自己同在京城,怎能坐視不理?
能幫手的,她願意盡力幫一幫。
青台巷就在前方了。姜芝問起未來幾日的打算,何時離京。
「再等等。」阮朝汐抬頭望向頭頂枝葉細幼的新種梧桐。
四處陰影憧憧。京城在她眼裡褪去了如畫的春日美景,露出畫皮下的猙獰面目。
她並不急著進荀氏大宅的門,反倒往邊上走出幾步,輕聲告知眾人。「不瞞你們,我在林中遇到了荀三兄。他已秘密入京,似乎陷入了危及性命的大危難。」
李奕臣正在收攏轡頭的動作猛然頓住。
陸適之正往車下跳,踉蹌一下,差點栽了個跟頭。姜芝把人扶住了。
「不能吧?」陸適之滿腹懷疑,「以郎君事事未雨綢繆的縝密性子,只有他算計別人,想讓他陷入危難,我倒不知何人有這個本事。」
「你們不知。」阮朝汐的眼前又出現白綃紗蒙眼、扶著樹幹立於桃林深處的無助身影,心裡驀然一酸。
「他的眼睛……去年遇襲時,被毒毀了。」
耳邊傳來驚駭的抽氣聲。
阮朝汐忍著酸楚繼續道,「眼睛被毒毀了,不能視物,又被朝廷催逼,不得不來京城。朝中豺狼虎豹眾多,群狼環伺,都要趁機撕碎了他!還有跟隨他的霍大兄,徐二兄,燕三兄,也都不能倖免——」
複述的都是聽來的原話,當時聽得心驚,印象極為深刻,複述時幾乎一字不落。但不知怎的,越往後說得越慢,漸漸地自己停住了。
「等等,」她低頭思忖起來,「眼睛不能視物,又不是失了謀算之力,為何就不能回擊,只能任人擺布了?霍大兄處理事務的能力出眾,可以做他的眼睛,把文書念給他,還可以助他處理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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