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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九郎這邊忙得腳不離地,阮朝汐這邊日日戴著幕籬登車出去。
探訪郗氏的舊人故地,尋找可以修補簪子和舊布料的修補鋪子,到了傍晚時分,去桃林。
微風吹拂衣擺,桃林花落如雨。
幾個傍晚過去,她的時辰並不固定,有時早到半個時辰,春光暖陽燦爛,有時晚到,天邊晚霞漫天。
她發現,荀玄微他……真的很不對勁。
仿佛當真看淡了名利紅塵,再沒有諸多要事要處置,再沒有許多人時時刻刻地找他回稟裁奪。無論她早去晚去,他都在桃林里安靜地等待。
有次她從城南趕回城北,回來得太晚,漫天紅霞都快散了。
她在濃重的暮靄里快步入了桃林,四處搜尋人影,找了半刻鐘,才在一棵樹下尋到了人。
原來是他身上披著暗色氅衣,靠坐在樹幹後,接近墨色的氅衣和暮色混在一處,她幾乎錯過了。
還是他聽見腳步聲,自己起身從樹下轉出來,兩邊才見面。
過於反常的舉止反應,令阮朝汐心中生出濃重不安。
到底是盛年遭遇的意外殘疾,澆滅了銳氣,看破了名利?亦或是兇險惡事逼近面前,看淡了生死?
但他從不說這些。
他每日輕描淡寫地和她口述家書,偶爾提起他的家人。
寫給父親的家書格外簡短,「我處自有安排,無需掛懷。」
寫給母親的家書稍微長一些,也不過寥寥幾句。
「母親撫育之恩不敢忘。以此身成就功業,顯耀門第,博取誥命,彰顯母親之名。報答而已。」
阮朝汐今日到得晚,晚霞即將散去,她帶了紙筆,盤膝坐在面前,在暮色里提筆等著。
面前的郎君噙著清淺笑意,不接著昨日寫給母親的家信,卻又開始說起「吾妻阿般」。
「從小便是個拗性的小娘子。」
「『拗性』兩字其實用得不好。我這麼多年的錯處便在於此了。為何要說『拗性』,而不是『韌性』?生來韌性,勇而無懼,百折不撓,是極罕見的品質。若是個小郎君,習文練武,率領部曲,只怕會成就偌大一片功業。偏她生成個小娘子。」
「世間重男兒而輕女郎,兒郎足以成就功業的韌性,生在小娘子的身上,便成了拗性。她又不是個尋常的小娘子,姣色如玉,遠觀如如明月高懸,令人見而嚮往。但她又並非明月那般溫潤柔光,天生滿身稜角銳刺,近身了便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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