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阿池後背枕著隱囊,阮朝汐坐在窗邊長案,筆下緩緩寫出一行靜心的練字。
宮人眾多,四處都是走動的腳步聲,兩人隨意地說著閒話,想到哪裡說到哪裡。
阮朝汐和傅阿池說起,春天裡豫北開了滿地的野花,乍看像是一塊巨大的織錦氈毯;又說起初冬山洞裡硬拖出來的那隻熊。
傅阿池和她說起京城出名的店鋪,好吃的,好玩的,新鮮時令的果子去何處買,春夏去哪處蓮湖泛舟。
喝下的藥湯有助眠功效,傅阿池的聲音漸漸泛起了睏倦,半夢半醒間,她含糊道了句:
「阿般,主家那邊不需要我出力了,少了只手,琵琶不必練了,女紅也不必習了,以前學的都能放下了,以後的日子也都能隨我了。我現在……空落落的。」
阮朝汐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但屋裡為傅阿池落淚的,有白蟬一個足夠了。阿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她的眼淚和悲嘆。
她放下筆,過去把滑落的氈毯蓋上傅阿池的肩頭,用力握了握她完好的手。
「就像你說的,左手好好的,人也活得好好的。阿池,不必著急一時。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傅阿池放鬆地陷入昏睡中。
阮朝汐回到窗邊,繼續提筆書寫。
一筆一划,轉折銀鉤,早晚練字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提筆令她心神安寧,宮裡情勢瞬息萬變,她需要隨時保持靜心。
窗外的動靜聲不小,兩個穿戴富貴的幼童在庭院裡咯咯地笑鬧玩耍。
年紀小的是小皇孫,年紀不大,話還說不利落,但跑起來居然不慢,一頭扎進庭院的灌木叢里。
身後緊隨不舍的是個四五歲年紀的男童,長得虎頭虎腦,蹲在灌木叢邊用力拉扯小皇孫。
「出來,出來。別以為把頭藏起來,我就看不見你了。我找到你了。」
小皇孫從灌木叢里被硬扯出去,嘟著嘴生氣,突然一轉身,噠噠噠地往西殿這邊就跑。
「嬢嬢,嬢嬢!」
殿門沒有關,阮朝汐放下筆起身。
小皇孫熟門熟路地跑進來,在嘩啦啦亂響的玉珠碰撞聲響里,直接跑進裡間抱住她的腿,回身對著門邊停步的男童,得意地喊,「嬢嬢!」
阮朝汐把小皇孫抱出去。
走過門邊時,沖邊上發愣的四五歲男童點點頭,「小殿下。」
生得虎頭虎腦的男童是宮裡最小的皇子,排行第六,小名梵奴,極為受寵。
他母親齊嬪把梵奴帶過來給老太妃問安,一對年幼的叔侄玩到了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