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越聽越皺眉。
「所以天子……一邊重用三兄這樣的士族郎君,一邊又提拔寒門新貴,導致兩邊針鋒相對,以至於不能相容?」
姜芝拿蒲扇猛扇小火爐。
「誰知道天子如何想?總之東海游氏的顯赫門楣,眼看著要傾覆了。京城局面竟如此兇險,郎君在京城身居二品尚書令的高位,如今想來,只怕也兇險得很。阿般,不瞞你說,我睡不著。」
誰又能睡得著。阮朝汐自打進了宮門,就沒怎麼合過眼。
李奕臣持刀出去,坐在門外守著。
傅阿池在藥力下沉沉地入睡了。李奕臣和姜芝的到來仿佛一劑定心丸,阮朝汐心裡泛起難得的舒緩安寧,重新坐回書案邊,在暮色里提筆把紙上寫到一半的「——風靜山空」四個字補完。
滿室濃重的中藥味里,白蟬關上門窗,催促她去休息。
「看看你,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強撐著說話。阿池這邊我看顧著,你去歇一會。有寧嬪娘娘在,老太妃說不定要傳你陪用晚膳。」
阮朝汐被拉去臥床邊,放下帳子,在黃昏暮色里合衣躺下。
她當真累了,闔眼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竟也聞到了滿室的苦藥味道。
「嬢嬢。」懷裡穿著赤色龍袍的小孩兒不安地扭動著身子,「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檀奴乖,再等會兒。」她低聲哄著懷裡的小孩兒。滿心焦躁,不顯露於面前。
幾位輔政重臣團團圍坐,面前的青綃帷帳低垂。
她抱著檀奴坐在中央的坐床上,正對著緊閉的帷帳說話。「荀令君。對於朝廷商議的第二次北伐,你如何看法?」
帷帳里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北面朝廷四分五裂,天家父子相殘,士族爭相南渡,正是……咳咳咳……北伐良機。只是國庫空虛,人心不齊,不得急於求成。倉促之間舉兵北伐,不如,咳咳……不去。」
身邊有人不以為然,「當初第一次北伐時,準備了不過三個月,荀令君便一舉拿下了豫州青州。荀令君自己功成名就了,第二次北伐當前,怎麼就勸人不要急於求成了?不好罷。」
懷裡小孩子的掙扎越發劇烈起來。
「我要回宮,嬢嬢,」檀奴扭動著喊, 「我要回宮!我是皇帝,不要看北傖鬼[1]!」
她的心裡發沉,重重斥責了一聲,「檀奴!不得亂說話!」
被斥責的小皇帝哭鬧起來。
